地宫中央，祭坛沉寂。

姜雨薇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祭坛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整体铸造，表面刻满繁复星纹，中央凹陷处积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像骨灰，又像风化的石屑。

“秘钥能开外围封禁，能过幻境长廊，但对这座祭坛没用。”她蹲下身，手指在祭坛边缘摸了一遍，“这是最后一道封禁，靠秘钥解不开。”

叶小满凑过来：“那怎么办？”

“献祭。”沈清站在祭坛另一侧，指着祭坛底部一圈暗红色的凹槽，“血脉为引，血肉为薪。这座祭坛需要能量激活，越强的血肉，激活效果越好。”

她说完，目光落在满地的魔族和冰灵族尸体上。

姜雨薇也看了过去。

地宫入口到祭坛之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残骸。

魔族精锐的甲胄碎裂，血肉模糊，暗红色血液已经凝固发黑。冰煞炸成冰晶碎屑，冰渊无头的身躯倒在血泊中。

“用他们的。”姜雨薇起身，语气果断。

三人开始搬运尸体。

叶小满拖着两具魔族残躯往祭坛边走，嘴里嘟囔：“这活儿真够恶心的……”

沈清没说话，一手拎一具，步子稳当。

顾源靠在金属立柱旁，双手插兜，没动手。

姜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杀的人，她们搬个尸体，天经地义。

尸体一具接一具丢进祭坛中央的凹槽。

暗红色血液从残躯中渗出，浸入凹槽。

灰白色粉末被血水浸透，化作暗红色的泥浆，在凹槽中缓缓流动，沿着星纹向祭坛四周蔓延。

最后一具尸体丢进去时，凹槽已经被血肉填满。

姜雨薇退后两步，从怀中取出青铜秘钥，嵌入祭坛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孔中。

秘钥没入的瞬间，整座祭坛猛然一震。

暗红色的纹路从凹槽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沿着祭坛表面、立柱、穹顶的星纹一路烧过去。

暗银色的星纹变为暗红色，光芒从暗淡转为明亮，从明亮转为灼目。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从祭坛中央腾起，将凹槽中的血肉残躯瞬间吞噬。

火焰翻滚，热浪扑面而来。

姜雨薇三人后退数步，抬手遮挡那股灼热。

顾源站在立柱旁，纹丝不动。

火焰燃烧了大约十几息，地宫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血肉在火焰中迅速炭化、碎裂、化为灰烬，被暗红火焰吞没殆尽。

火焰的颜色从暗红转为金红，从金红转为纯白。

整座地宫在白色火焰中亮如白昼。

就在火焰烧到最盛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从地宫墙壁深处传来。

顾源循声偏头。

地宫四面墙壁上的暗银色涂层正在裂开，如同蛋壳被从内部撑破，大片大片剥落。

剥落处，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纹理。

姜雨薇愣住了。

墙壁的暗银色涂层之后，是一层厚重的冰层。

冰层晶莹剔透，如同一整块巨大的水晶玻璃，封冻着无数物品。

离祭坛最近的一面墙壁上，冰层中封着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成排排列，整齐如同兵器架。

每一柄兵器都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符文，刃口泛着冷光，如同刚刚锻造完成。

另一面墙壁的冰层中，封着丹药、卷轴、玉简。

瓶瓶罐罐整齐排列，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卷轴用金绳捆扎，表面流转着淡淡灵光。

第三面墙壁，封着一排排铠甲。

暗银色的符文甲胄，通体覆盖细密鳞片，如同龙鳞层层咬合。

每一套甲胄胸前都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核心内部有极淡的光芒在缓缓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而正前方那面墙壁，冰层最厚，深处封着一件更加惊人的东西。

一套完整的人形甲胄。

不，是一具尸体。

一具通体覆盖星纹甲胄的尸体，直立封冻在冰层最深处。

甲胄的样式与地宫立柱上的星纹图案完全吻合，通体暗银，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星纹，如同将整片星河铸进了甲胄之中。

甲胄包裹全身，不留丝毫缝隙。面甲合拢，看不清面容。

双手垂于身侧，掌心向内，手背上各嵌着一枚暗金色的核心。

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冰封的神明。

栩栩如生。

叶小满嘴巴张得老大：“这……这是遗迹主人？”

沈清走到冰层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符文甲胄，完整一套，这种规格，至少是准王级。”

“准王级的陪葬品……”叶小满咽了口唾沫，“我们发了。”

姜雨薇走到第一面墙壁前，伸手按在冰层上。

冰层极厚，至少有三尺，但冰面光滑如镜，能清晰看到内部封冻的兵器。

“这些冰层是封禁的一部分，不是普通冰块。”她收回手，“秘钥只能开外围和幻境长廊，这里的封禁没有破解方式。想取里面的东西，要么强行破开冰层，要么等封禁自行消散。”

“能破开吗？”叶小满问。

姜雨薇看了一眼顾源。

顾源走到冰层前，伸出右手，食指在冰面上轻轻一叩。

“咔嚓——”

冰面从敲击点向四周裂开一道蛛网状的细纹，纹路很浅，蔓延不到一尺便停住了。

顾源收手，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冰层内部的陪葬品。

“能破，但费劲。”

冰层的硬度远超他的预估，以他的力量，一拳轰碎冰层不难，但冰层碎裂时产生的冲击波大概率会波及内部的陪葬品。

那些丹药、卷轴，经不起八级霸主级别的冲击。

“慢慢来。”他说，“先取最近的。”

他选了一面封着兵器的墙壁，五指张开按在冰面上，掌心真力缓缓注入。

冰层从接触点开始融化，不，应该说是被真力一层一层剥开，如同削苹果皮，极薄的冰片一片一片剥离、掉落。

速度不快，但很稳。

姜雨薇三人也各自选了一面墙壁，用各自的方式破冰。

姜雨薇用剑，剑尖贴着冰面缓缓切入，一层一层剖开。沈清用短剑，手法更加细腻，如同在冰面上雕刻。

叶小满没有趁手的工具，干脆用拳头砸，砸一下碎一层，效率最低，但也能推进。

四人各自忙碌，地宫中只剩下冰层碎裂的细碎声响。

冰层内部的陪葬品一件件被取出，放在祭坛旁的空地上。

兵器二十七件，丹药四十三瓶，卷轴十二卷，玉简三十五枚，甲胄九套。

每一件都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品相完好，仿佛昨天才被封存进去。

叶小满抱着一柄短刀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压不住：“这刀至少有八级品质，刀身上的符文还能增幅真力输出……”

“放那边。”姜雨薇指了指祭坛旁。

叶小满恋恋不舍地放下短刀，又跑去翻另一面墙壁。

顾源这边已经剥开了兵器墙壁的大半。冰层从三尺厚剥到不足半尺，内部的兵器已经能清晰看到纹路细节。

他正要继续，精神感知忽然一跳。

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像是精神层面的某种预警，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顾源动作顿住，偏头看向正前方那面墙壁。

封冻着遗迹主人尸体的冰层。

那具尸体依然静静站在冰层深处，甲胄上的纹理暗淡无光，面甲合拢，双手垂于身侧。

和之前一模一样。

顾源的瞳孔微缩。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预警，方向就是那具尸体。

但他仔细扫了一遍，尸体没有任何气息波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看错了？

顾源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剥冰。

但心里多留了一份警惕。

姜雨薇那边已经剥开了甲胄墙壁的大半，九套符文甲胄全部取出，整齐摆在祭坛旁。

每一套甲胄都在冰层中封存了不知多少年，出土的瞬间却没有任何风化迹象，甲胄表面的符文依然清晰可辨。

沈清负责的丹药和卷轴墙壁也剥了大半，瓶瓶罐罐堆了一地。

叶小满负责的玉简墙壁最费劲，她手都砸红了，才剥开不到三分之一。

“我来。”

顾源走过来，接手玉简墙壁。

掌心按在冰面上，真力灌注，冰层加速剥离。

一片一片冰片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玉简。

叶小满在旁边捡，一枚一枚往地上摆。

姜雨薇和沈清把已经取出的陪葬品分类整理。

没有人注意到，正前方那面墙壁，冰层深处。

那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如同沉睡之人无意识的抽动。

甲胄表面的星纹微微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

依旧无人察觉。

玉简墙壁剥到最深处，最后一排玉简后面，冰层内部封着一样东西。

顾源剥开最后一层冰，伸手取了出来。

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入手冰凉沉重。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文字，字体与遗迹中所有的符文都不一样，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顾源看不懂。

但他感知了一下令牌内部，里面封着一股极其浑厚的气息，厚重如山，深邃如渊。

“这是什么？”姜雨薇走过来看了一眼。

“不知道。”

顾源将令牌翻了个面，正面同样刻着一行文字，更小更密，如同一片微雕的纹路。

他看了片刻，将令牌收入须弥空间。

“先收着。”

姜雨薇点头，没有多问。

叶小满瘫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大堆玉简，累得直喘气：“终于……剥完了。”

她偏头看向正前方那面墙壁：“就剩那具尸体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过去。

冰层深处，那具甲胄依然静静站立，姿态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但姜雨薇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直觉告诉她，那具尸体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甲胄表面的纹理，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开口。

话没说完。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从冰层深处传来。

四人同时看去。

冰层表面，从尸体胸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细纹。

纹路极细，如同蛛丝，缓缓向四周蔓延。

第二道。

第三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如同一张蛛网覆盖了整面冰层。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

冰层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喷涌出浓稠的暗银色光芒。

那具尸体的面甲之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如同睁开了一只眼睛。

姜雨薇三人同时后退数步，脸色骤变。

顾源踏前一步，横在三人身前，太阳神战刀瞬间出鞘。

冰层彻底碎裂。

那具尸体从冰封中走出。

甲胄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银色的光芒与暗金色的瞳孔交织在一起，周身散发出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准王。

那股压迫感让地宫中的空气都凝固了，姜雨薇三人被压得膝盖发软，呼吸急促。

尸体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地宫中散落的陪葬品同时震颤，数十件兵器、甲胄、丹药、卷轴从地面浮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那具尸体汇聚过去。

顾源握紧战刀，金红光芒在机体表面燃起。

尸体偏过头，暗金瞳孔落在顾源身上。

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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