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象闻言抚掌大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昂：“好好好！这才是幽燕男儿的血性！”说罢，他扶着城头的箭垛，探身对外高声喊道：“张郃将军，陈琳先生！我等愿归顺凉王，共抗异族！只是不知此次前来的，还有哪位主将？”

陈琳在城下拱手应道：“我二人只带了亲卫随从，并无其他将领同来。诸位若真心归顺，打开城门便是。”

阎象脸色骤变，眉头紧锁：“我等与城外西凉兵马厮杀近两载，麾下将士多有伤亡，如今仅凭二位一句话便要开城？这般安排，如何能让将士们心安？莫非是拿我等说笑不成？”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将领轻磕马腹，缓缓靠近，银甲白袍，身姿挺拔，正是马越。他朗声道：“阎先生不必疑虑，我乃西凉世子马越。”

城楼上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这两年蓟县城外，常有一支少年军作战勇猛，章法严明，他们起初只当是西凉军后继无人，派些毛头小子来凑数，后来见其屡立战功，又猜是哪位将领的子弟来沙场历练，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西凉少主亲赴前线！

“马超竟真舍得让世子置身险地？”颜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动。若是马越在城中有半分差池，西凉必定掀起轩然大波，这份魄力，实在令人心惊。

马越见城上众人神色变幻，继续说道：“诸位既愿归顺，我马越愿只身入城，代替父亲接管防务。如此安排，诸位可还信得过？”

连素来刚直的审配也不禁动容，拱手道：“既是西凉少主当面，我等再无疑虑，愿开城归顺！”

“好！”马越颔首，调转马头便向城门处赶去，“那我便进城了。”

城下的吕布、吕玲绮及右林军将领们见状，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吕玲绮握紧了手中的画戟，急声道：“父亲，世子只身入城，万一……”

吕布眉头紧锁，手按方天画戟，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沉声道：“稍安勿躁。这小子自小在军营里滚大，有胆有谋，不会出事。”话虽如此，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凛冽。

城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如同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马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门后，城外的西凉军将士们屏息凝神，只盼着城门内传来好消息。

城门内，颜良、文丑、审配、阎象已率亲兵在城下等候。马越单人独骑刚踏入城门，身后的吊桥便“哐当”一声收起，城门随之紧闭。周边士卒个个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文丑更是握紧腰间佩剑，目光锐利地盯着马越：“世子果然气度不凡。只是你就不怕？我等若反悔，你这西凉继承人死在此地，西凉大业岂非要动摇？届时万劫不复，值得吗？”

颜良、审配、阎象也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连身边的士卒都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刀枪，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马越却面不改色，打马直冲到四人面前，依旧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清亮：“文将军但可一试。我马越虽为西凉世子，终究是个凡人，若诸位真有此心，此刻拔刀便是，我绝无半句怨言。”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可诸位有没有想过，我敢孤身而来，一为大敌当前，你们若能归顺，蓟郡百姓可免战火，双方将士也能少些伤亡。多活一个将士，便能多杀一个异族，这笔账，划算！”

“二来，”马越的目光落在颜良、文丑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我素来敬佩二位将军的勇力与气节。这两年对阵，你们虽为袁氏效命，却从未行过苟且之事，一看便知是有信义之辈。”

颜良、文丑与审配、阎象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他们久事袁家，见惯了袁氏公子的骄纵猜忌，何曾见过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胆识与胸襟的少主？马越这番话，既点破了利弊，又给足了他们体面，那份坦荡磊落，实在令人心折。

颜良率先摆摆手，示意手下收起刀剑。文丑也松了握剑的手，脸上的戾气渐渐散去。

就在此时，马越突然扬声问道：“我既已到此，降，还是不降？”

这一声问得干脆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却又透着不容推诿的威严。颜良、文丑心头一凛，彻底被这股气度折服，对视一眼后，率先单膝跪地：“我等情愿归降！”

审配与阎象也不再犹豫，跟着跪了下来，周边的亲兵见状，也纷纷放下兵器，跪倒一片。

马越这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将四人一一扶起，语气恳切：“既已归降，便是自家兄弟。兵贵神速，打开城门，随我杀出去。异族还在幽州肆虐，先让那些外虏尝尝厉害！”

四人起身时，眼中已没了先前的疑虑，只剩下同仇敌忾的决绝。文丑猛地一挥手臂：“开城门！随世子杀出去！”

沉重的城门再次缓缓开启，这一次，迎进来的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即将并肩杀敌的袍泽。城外的吕布见城门洞开，马越与颜良等人一同现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朗声大笑：“好小子，有你爹的风范！”

城门洞开的刹那，城外的西凉军阵中陡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世子威武！”“凉王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滚雷般在旷野上炸开，连带着刚刚归降的袁氏将士也忍不住跟着呐喊起来，声音里混着释然与激动，竟比西凉军还要响亮几分。

他们实在是苦太久了。

这两年困守蓟县，城外是日夜不息的攻城战，城内是粮草渐尽的窘迫。同袍们今日还在并肩守城，明日可能就倒在箭雨里；昨日还笑着说“打完这仗回家种地”的兄弟，转天就成了城头上的一具冰冷尸体。日子一天天熬着，士气早被耗得像根快燃尽的柴禾，连提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谁能想到，僵局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打破？

没有受降时的屈辱，没有缴械后的难堪，西凉世子亲自入城为质，用一份坦荡换来了双方的体面。如今化干戈为玉帛，昔日的仇敌转眼成了要一同杀向异族的袍泽——这等结局，是多少人夜里辗转反侧时不敢想的奢望。

一名脸上带疤的袁氏老兵抹了把脸，不知是哭是笑，扯着身边的西凉士卒喊道：“东胡蛮夷就在渔阳，咱这就杀过去，让他们知道汉人的厉害！”

那西凉士卒也红了眼，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好！并肩子上，谁怂谁是孙子！”

欢呼声里，颜良、文丑带着旧部走到马越身边，抱拳行礼时，腰杆挺得笔直。文丑粗声粗气道：“世子，给咱分个任务吧！早就想砍几个胡人的脑袋了！”

马越笑着点头，指向渔阳方向：“庞德将军的大军应该快到渔阳了，咱们这就出发，与他们会合。到了战场上，就看谁杀的异族多！”

“好！”众人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

吕布勒马过来，看了眼士气高涨的联军，又看了看马越，嘴角难得勾起一抹赞许：“小子，干得不错。走吧，让那些胡人瞧瞧，咱们汉人的骨头，硬着呢！”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困守孤城的绝望，而是奔赴战场的激昂。归降的袁氏将士与西凉军混编在一起，旗帜虽有新旧，眼神却同样滚烫——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为某个主公厮杀，而是为身后的河山，为脚下的土地，为“汉人”这两个字，拼尽热血。

旷野上，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绵延的军阵上，甲胄闪烁着金光，像一条苏醒的巨龙，正向着渔阳的方向，咆哮而去。

幽州城头的风，终于吹散了积压已久的阴霾。

颜良、文丑的归顺，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僵局。此刻的幽州军帐内，烛火通明，映照著满座英杰，贾诩轻捻胡须，目光深邃，审配手持卷宗，条理分明，阎象站在舆图旁，指尖轻点要害，三位谋士各展所长，将公孙渊与东胡的布防拆解得如同透明。武将更不必说，吕布、颜良、文丑、庞德、张绣、徐荣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一个个都能镇守一方。开启一场战役，为一方主将，也不在话下。更别提公孙瓒本就是一方诸侯。还有幼麟军这群少年将领，少年们虽稚气未脱，眼神却如淬了火的利刃，透着初生牛犊的锐劲。

这般阵容，莫说公孙渊与东胡，便是放眼天下，也足以让任何势力胆寒。

帐外传来斥候急报：“公孙渊已察觉我军动向，正欲联合东胡后撤！”

贾诩嘴角微扬：“晚了。”他指尖在舆图上圈出一处峡谷，“此处设伏，可断其退路。”

吕布猛地起身，方天画戟“哐当”砸在地面：“某去！定将那公孙渊的头颅提来！”

颜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末将愿为先锋！”文丑立刻附和，帐内顿时涌起一片请战声。

幼麟军的少年们也按捺不住，纷纷攥紧长枪：“我们也能上！”

马越看着眼前沸腾的景象，朗声笑道：“好！传令下去，今夜三更造饭，四更出兵！吕布将军率铁骑袭其后路，颜良、文丑二位将军正面强攻，庞德将军带幼麟军为侧翼，务必让公孙渊与东胡知道，我汉家儿郎的厉害！”

“得令！”

帐外，马蹄声骤然密集，火把如长龙般蜿蜒向夜色深处。公孙渊与东胡的营帐里，或许还在盘算着如何瓜分幽州，却不知一张天罗地网已悄然收紧。他们以为只是惹到了寻常守军，却没料到，自己踢中的是一块滚烫的铁板，一块由无数忠勇之士的热血与锋芒铸就的铁板。

夜风呼啸，似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助威。公孙渊与东胡的后悔已无济于事，等待他们的，将是雷霆万钧的怒火，是荡平一切外虏的铁蹄，是注定覆灭的结局。幽州的夜空下，汉家儿郎的战吼，正冲破云层，震彻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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