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战斗的持续，一股诡异的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一阵微风忽然拂过战场，让那些在长时间消耗战中精神疲惫的道观众人竟感到无比舒适。

被这风一吹，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背也不驼了。

左助和王猛不约而同地停下嘴里的脏话，仰起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风势渐渐扩大，漫过废墟，漫过那些还在燃烧的紫色火焰，漫过坍塌的高楼和断裂的桥梁，在濒临毁灭的城市中穿梭游走。

..........

城南，地堡。

宋怀瑾背靠墙壁，微微抬头，盯着上方的白色探照灯发呆，目光有些出神。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女儿宋晓冬哭累了，此时已经趴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担心这样的姿势让妻子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宋怀瑾原本想要把女儿接过来抱一会，可手指刚碰到孩子的衣角，夏冬便侧过身去，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始终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宋怀瑾的不怪她，最应该怪的是自己，是他自己没当好一个爸爸。

人生一团糟，家庭一团糟，整个人生像一场蹩脚的滑稽戏，而他就是台上那个怎么都演不对的小丑。

他忽然觉得累了，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却又忽然睁开，望向某个方向。

地堡那扇用钢板临时搭建的门忽然开始颤动，铁皮被撞得哐哐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门。

守在门口的士兵们立刻端起枪，枪口齐刷刷对准那扇门，手指搭在扳机上。停在地堡内的坦克也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那扇颤抖的铁门。

几名混在普通市民中的道观天眷者慢慢站了起来，他们穿过人群，慢慢的朝门口靠近。

敲门的可能是从哪里逃来的幸存者，如果是厉鬼的话，这扇铁门根本顶不住，最多只能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所有人准备就绪后，带着笑脸面具的士兵小跑到那扇铁门前，回头对着众人做了个一二三的手势，然后双手猛地将铁门拉开！

门外空无一物。

但却有一股狂风涌入，风中带着淡雅的香气。

微风穿过人群，仿佛吹散了积压的恐惧与绝望。原本因焦虑而暴躁的人们一个个闭上眼睛，享受着微风的吹拂，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宋怀瑾也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像小时候躺在老家的晒谷场上，被夏天的晚风一遍遍地吹着。

这风......

唰！

宋怀瑾猛地睁开眼睛，霍然起身！

因为太过拥挤，他的动作撞到了旁边的人，好几道目光投过来，有人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宋怀瑾充耳不闻，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目光在地堡内一圈一圈地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那阵风没持续太久，在地堡内游走一圈后，竟诡异地倒卷回来，朝反方向吹去。

像是什么东西刚进来，现在又要离开了。

宋怀瑾呼吸粗重，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和妻子，没有选择叫醒她们，自己朝大门的方向冲过去。他在人群中左踩右踩，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骚动引来了士兵们的目光。戴着笑脸面具的士兵正准备把大门合上，回头一看，一个双眼通红的中年男人正不顾一切地朝大门方向冲来。

“你干什么？”

“回去！警告一遍！赶紧回去！”

有士兵将枪口对准了他，手指搭在了扳机上，但却没有立刻开枪。

宋怀瑾像是突然发疯了一般，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接近大门时，几个士兵冲过去拽住这个羸弱的中年男人，却被他挥臂甩开。

有人回头询问：“长官，要开枪吗？”

“不用。”军官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疲惫而低沉，“闯进来的要开枪，冲出去的......随他去吧，应该是被吓疯了。”

宋怀瑾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冲出大门，铁门在他身后重重的合拢！

他发疯般的狂奔，只为追逐一道虚无缥缈的风，就连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宋怀瑾用尽力气朝前大喊：“晓夏......晓夏是你吗，爸爸在这里！”

他拼命奔跑，向前伸手，抓向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

他抓住了那片叶子，可风早已远去。

扑通！

宋怀瑾跪在地上，低头看向掌心那片落叶，用力握紧。

正当他满心绝望之时，忽然间微风拂面，宋怀瑾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明亮如昼：“晓夏，女儿！真的是你吗？”

他颤抖着向前伸手，却什么都摸不到。微风绕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一圈圈的旋转，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擦去眼泪。

“晓夏......宝贝，是爸爸的错，爸爸没有保护好你。”宋怀瑾语无伦次地对着空气说话，“你想让爸爸做什么？你说好不好？爸爸都答应你。说不了也没关系，我可以理解的......”

微风盘旋了几圈后，忽然绕到身后，宋怀瑾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推背感，像小时候女儿撒娇时拿额头拱他的样子。

“你想让爸爸去哪？我都听你的。”宋怀瑾踉跄着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却又回头，望着地堡的方向，“可我要是走了，你妈妈和妹妹怎么办？”

宋怀瑾烦躁地抓着头发，蹲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一直顾虑，一直犹豫，一直失去，最后什么也不剩下。

这时，一道声音从面前传来：“你在跟谁说话？”

宋怀瑾猛地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前方缓缓走来。

那是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可宋怀瑾的目光却被他身后的影子牢牢吸引，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子，在月光下紧紧依偎在他身后。

“你是谁？”宋怀瑾警惕的问。

“我叫张泽宇。”

“你怎么受的伤？”

男人捂着受伤的右臂，低头叹气，“有蛊王出世了，我打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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