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山脊上，鲍崇信放下了望远镜，看着那道终于熄灭了生机的石缝，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阿哥说得对，没有活口，就没有麻烦。”

转过身，不再看这片血腥的屠宰场，惋惜道：“可惜没找到沐英，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逃了。”

“那是姐夫需要操心的事儿，跟咱们没关系。”鲍崇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兵的，除了打仗的时候，不需要带脑子。”

鲍崇信无言以对。

鲍崇真摆摆手：“向总部汇报，战场上没有活口，请示一下，我们下一步该干啥。”

鲍崇信钦佩的看了一眼哥哥，说话是有技巧的，战场上没有活口，逃走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谁要让我清点人数，我就跟他急。

一眼望去，全都是断肢残骸，拼都拼不到一块。

谁有能耐谁来，反正我是干不了这种活儿。

鲍崇信拿起通讯器，马上汇报，很快，总部就下达了命令：“往野熊岭方向，追杀逃兵。”

听到话筒中传来的命令，鲍崇信愣了一下：“请重复一遍命令。”

“往野熊岭方向，追杀逃兵！”

鲍崇信看向阿哥：“这道命令什么意思，难道我汇报的还不够明白吗，战场上没有活口。”

鲍崇真倒是很淡定：“不追杀，我们有什么理由，进入万宏区！”

鲍崇信扭头看向战场，苦着脸道：“问题是，没有逃兵啊！”

鲍崇真面无表情：“没有逃兵，就制造  逃兵呗，命令一连，将衣服弄破点儿，脏点儿，凄惨点儿，伪装逃兵......”

鲍崇信苦恼的抓了抓头发：“这样也行。”

鲍崇真无奈的看着他：“战场上，从来就没有行还是不行，只能执行命令。而且，趁这个机会，往万宏区携进一些钉子。”

万宏区，通往野熊岭的咽喉要道。

夜色如墨，只有远处猛虎领方向不时亮起的爆炸闪光，像遥远地平线上的无声雷电，一次次映亮张成浩阴沉的脸。

帐篷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张泽递过来的烟卷燃烧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烟雾在密闭的空间里盘旋，挥之不去，像极了此刻每个人心头缭绕的焦虑。

“从炮声判断，猛虎领那边动静不小。”张泽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投向帐外那片虚无的黑暗，“你说，他们能逃出多少人？”

张成浩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鼻尖下闻了闻那点辛辣的味道，苦笑一声：“这我哪儿知道？就听这炮声，密集得跟雷神发怒似的，又是重炮又是火箭弹，将整个猛虎领从上到下犁了一遍。这里是他们逃回来的唯一通道，如果连这条路都被堵死，四个团……全都交代在猛虎领，那我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指望朱沐联军突破重围，回师救援，甚至反攻勐岗，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他们能做的，只是守在这里，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到来的幸存者。

张泽也苦笑起来。万宏张家和勐角王家，如今就像被死死夹在磨盘中间的黄豆。一边是171军区的大军压境，一边是叶青麾下那支装备精良、打法凶悍的合成营。

野熊岭是唯一的生路，可这条路偏偏还在171军区手中。

“白泽……”张泽念叨着这个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会让我们过去吗？1白泽率领的三个团，是171军区的精锐部队。”

“凭咱们现在手里这五个团，还有王家那边能动用的兵力，171军区还不敢跟我们拼死一搏。”张成浩冷静地分析，手指在地图上野熊岭的位置重重一点：“小叔让我们把部队压上来，围住野熊岭，甚至做出要进攻的姿态，其实就是在向魏建刚和叶青表明一种态度——万宏张家和勐角王家，也是南佤的武装力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之一。你凭什么关起门来跟171军区谈，把我们撇在一边？”

张泽愣了一下，烟雾后的眼睛骤然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所以……小叔的根本目的，不是要真打，而是要谈判！”

“武装对抗只是手段，谈判才是目的。”张成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和决绝：“只有把部队摆出来，摆出一副你要敢动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才能让他们意识到，绕开我们直接交易的成本太高。只要能逼他们坐下来谈，就能为万宏张家和王家争取到一些活路。但不让我们上桌……”

张成浩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不上谈判桌，就意味着被彻底吞并、清洗，所有的地盘、矿产、人口，都将归171军区和叶青所有。

张泽沉默了，狠狠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灼痛手指。他明白了，谈判的权力，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是要用兄弟们的尸骨，用不惜一战的姿态，去硬生生挣回来的。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抬高自己上桌的筹码。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风灌了进来。

一名浑身是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团……团长！猛虎领……猛虎领那边……”

张成浩猛地站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说！”

“溃……溃兵！是溃兵！”传令兵语无伦次，“从山里……从山里逃出来一些人！但……但后面……后面有车灯！是山猫！是猛士！他们在追杀！见人就打！见人就杀啊！”

“什么？！”张成浩和张泽同时失声惊呼。

竟然是真的追杀！不是围歼，是赶尽杀绝的追猎！

张成浩脑中嗡的一声，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朱沐联军完了，彻底完了。能从那等炼狱里逃出来的，必然是极少数极少数。

可这极少数，竟也成了合成营必杀的目标！

“有多少人？离我们还有多远？”张成浩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厉声喝问。

“不……不清楚！黑乎乎的，几十个？上百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往这边跑！后面的车灯……很快！最多……最多十分钟就到路口了！”传令兵带着哭腔喊道。

十分钟！

张成浩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张成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沿部队，打开探照灯，对准溃兵来的方向！所有轻重机枪，给我架起来！任何人，不准放过一个溃兵进入我们的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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