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路开始下的，等到老小区时，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两人浑身湿透，一前一后跑进楼道。

推开门，潮湿闷热的霉味扑面而来。

明潺把外卖放在桌上。

外边的风刮大，窗户哐当作响。

谢凛把窗户关上，密密匝匝的雨点被隔绝在外。

水珠和碎树枝砸在玻璃上，闷闷的白噪音灌满屋子。

他伸手开灯，灯管跳了两下才稳定。

昏黄的光一下铺满整个室内。

谢凛回头，扫了眼明潺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去洗澡。”

明潺指了指墙角：“在漏水。”

他们住在顶层，屋顶早就破了，一到暴雨天，墙根准渗水。

谢凛没说话，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红色塑料盆，又拎出一个铁桶，摆在漏水的位置。

明潺随手扯了两条抹布对折，蹲下来垫进盆底。

水滴砸进去，声音小了一半。

手动消音，她可真聪明。

谢凛看着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她从前不会做这种事，只会嫌吵，抱怨他没用，让她住在这样的破房子里。

明潺随手取了条毛巾丢到他身上：“你擦擦，别感冒了。”

谢凛抬手稳稳接住，眼底波澜微动。

灯光下，女孩眉眼柔和，眼神清澈，眼尾缀着那颗红色泪痣，整个人笼在暖光里，明媚而不自知。

和往日里死气沉沉的眼神不同。

反倒和半年前火场里，不顾一切拉他的那个眼神，莫名对上了。

他太阳穴轻跳，低头擦拭手臂的水珠。

错觉罢了。

明潺准备去翻睡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顺手拿起来一看，备注跳出来：[赵公子]

[小妞，躲了我这么久，这笔账该算算了，出来聚聚。]

明潺头皮一紧。

这谁？

她翻了翻书里的记忆。

原主前阵子往市里夜店跑，点了八个男模，夜夜喝酒唱k，奢侈品成堆的送。钱花光了，又打算钓凯子捞钱。

赵公子就是凯子之一，结果钱没捞到，原主还欠了他五千块。

原主喝醉吹牛说自己是明家大小姐，赵公子半信半疑，抱着“万一攀上了血赚”的心态纠缠她。

明潺眼角抽了抽。

麻烦的是，这人知道她的地址、知道她钓凯子、点男模，有个穷男友。

万一他跑过来，跟谢凛说点什么……

“怎么了？”

谢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潺下意识把手机反扣：“没怎么，一个朋友。”

她刚刚看了眼聊天记录——上周她骗他说腿骨折了，在家养伤。

这理由还能用一阵，先继续装死。

谢凛的目光落在她反扣的手机上，没追问，但眼神比刚才沉了一些。

“等我一下，我洗澡很快。”

明潺抱起睡衣溜进浴室。

谢凛站在屋子中间，偏过头，又多看了眼墙角放着抹布的盆、以及桌上的手机。

浴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怔了一下，移开视线，转身去拖地。

水声停得比预想中快，明潺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是湿的。

“记得吹头发。”谢凛提醒。

明潺应了声“好”，吹完头发开始抹精油。

日子可以苦，但精油不能省。

她没注意到，谢凛正好从浴室出来拿东西，看见对着镜子闻头发的样子，多停了片刻才进去。

外卖还放在桌上，还好包装没进水。

明潺去厨房拿筷子之前，又看了眼手机，确认赵公子没再回复，才放下心来。

谢凛再出来时，随手将毛巾挂在一边。

他走过来坐下，没动筷子，只是看着明潺大口吃饭，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明潺刚嚼两口，疑惑：“你不饿？怎么不吃？”

谢凛：“看你吃。”

明潺心里警铃大作。

糟糕——崩人设了！

她又是递毛巾又是拆外卖，原主压根不会做这种事吧！

谢凛会不会怀疑她不是原主？

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拍，理直气壮：“有什么看的，这饭你嫌便宜？你以为0.01很好挣？”

谢凛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看着她。

哦对，钱是他挣的。

她又重新拿起筷子。

“还看？快吃饭！不然你以为我今天又点外卖又递毛巾是为什么？”

她声音越说越小：“我是怕你饿死了没人挣钱，你最近瘦了那么多，万一死了怎么办？”

谢凛怔了怔。

所以。

她今天这么反常，是因为这个？

他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低头继续扒饭。

明潺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吃饭。

吃了几口，谢凛把自己碗里的肉起来，放进她碗里。

他动作随意，更像是习以为常的本能。

明潺看着碗里的瘦肉，怔了一下。这人都瘦成这样了，还把肉给她。

她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谢凛的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自动退款消息：

[您的转账10346.98元逾期未收，已自动退款。]

“怎么不收？”

“忘了。”

同一个借口一天用两次，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异常。

明潺叹口气，“我一会收。”

谢凛再次转账。

她只好点了收款，把这笔钱存进了那个两万的账户里，备注改了一下：[血汗钱，存。]

“首饰卖了多少钱？”

“两万多……”明潺咬着筷子。

那些包和链子一共十几万，被她贱卖到这个数，他肯定很在意。

她悄悄抬眼打量他，见他垂下眸，没什么表情。

“剩下的别卖了。”谢凛说。

明潺“嗯”了一声。果然，他还是不高兴了。

下一秒，又听见谢凛开口：“喜欢就留着。”

“明天起，晚上我多跑几趟代驾，汽修店那边周末也能加夜班。”

明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一会，别过头，“那个戒指，我突然不想要了，你别买了……”

谢凛抬头看她。

“又丑又便宜的破戒指，谁要那种东西？”

她上午查了一下，那个戒指要四万块呢。

四万块……得抽多少管血？

“你要是真有钱，就给我买房子买车子。我喜欢的是海岛，是私人飞机，懂不懂？”

反正他又买不起。

话放出去，他肯定不会当真。

她低着头，始终没看他的眼睛。

谢凛沉默了。

她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对着他撒娇，说不买包就哭给他看；下一秒包到手，扭头就摔门，让他滚远点。

翻脸比翻书还快。

谢凛信了她嫌弃戒指的话。

他低头继续吃饭。

筷子却在碗沿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沙发靠墙的那侧一直在漏水。

饭后，明潺盯着那片水渍。

今晚怎么睡？挪沙发？没位置。

打地铺？地板是潮的。

睡床上？一米五，挤两个。

拼好饭就算了，还要拼好床。

她认命地爬上床，刚要躺下，余光瞥见谢凛拎着枕头往外走。

“哎，你去哪？”

他脚步一顿，侧身看她。

明潺心里一紧，他该不会要去睡楼道吧？原主能把他推出去，她可干不出来。

“楼道里都是积水……你睡外面冻死了怎么办？”

她别过脸，往墙边挪了半寸。

谢凛沉默了几秒。

床边微微一沉，他躺上来了。

一米五的床，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那股干净的海盐气息蔓延过来，明潺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熨得她肌肤发烫。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赶紧扯住被子挡住脸。

清醒点！自己可是要跑路的人！

身后的床铺轻轻动了一下。

谢凛的手臂缓缓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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