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城中村的巷子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有几户人家飘出饭菜的香气，夹杂着电视里传来的广告声和孩子的笑声。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吴梦和何薇薇果然还没回来。

他打开灯，换下出门时穿的那双新运动鞋.

这双鞋他宝贝得很，每次穿完都要擦干净才收起来。

走到厨房，他打开橱柜翻了翻，里面有一些零散的调料、半包盐、一小瓶酱油，还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小袋绿豆。

陈龙把绿豆拿出来看了看，颗粒不算大，颜色也不是特别鲜亮，应该是放了有一阵子了。

不过熬成绿豆汤应该没问题。

夏天喝绿豆汤解暑，吴梦姐她们在美容院忙了一天，回来喝一碗绿豆汤，肯定舒服。

想到这里，陈龙就动手干了起来。

他把绿豆倒进洗菜盆里，打开水龙头淘洗了两遍，把浮在水面上的空壳和杂质捞出来丢掉。

洗干净的绿豆绿莹莹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绿豆倒进电饭煲里，加了大概半锅水，盖上盖子，按下了煮饭键。

电饭煲发出“咔哒”一声，开始工作了。

趁绿豆汤熬煮的时间，陈龙走到客厅，在电视柜的抽屉里翻找起来。

何薇薇收藏了不少VCD碟片，都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有的还用塑料袋包着，看得出来她很爱惜这些东西。

陈龙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有《倩女幽魂》《东成西就》《甜蜜蜜》……最后他在抽屉最底下翻出了一张《英雄本色》。

碟片的封面上印着周润发戴着墨镜、叼着牙签的经典造型，旁边是狄龙和张国荣。

封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来何薇薇有一阵子没看这张碟了。

陈龙把碟片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碟片上的灰，又从抽屉里找到了半包瓜子。

不知道是哪次何薇薇吃剩下的，用封口夹夹着，瓜子还算脆。

他把碟片放进VCD机里，按了播放键，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电影的片头。

然后把瓜子倒在茶几上的一个碟子里，往沙发上一靠，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电影。

《英雄本色》真好看。

周润发演的Mark哥太帅了，风衣墨镜，双枪在手，走路带风。

陈龙看得入了迷，连瓜子都忘了磕，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直愣愣地盯着电视屏幕。

电影里Mark哥说：“我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陈龙觉得这句话太牛了，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绿豆汤熬好了，电饭煲“咔哒”一声跳到了保温档。

陈龙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八点多，吴梦她们九点才下班，现在喝绿豆汤还太早，等她们回来再喝正好。

他继续看电影。

《英雄本色》放完了，陈龙又翻出了一张《赌神》的碟片。

周润发又出现了，这次演的是高进，梳着大背头，吃着巧克力，在赌桌上横扫千军万马。

陈龙看得眼睛都不眨，觉得周润发简直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赌神》放到一半的时候，陈龙开始犯困了。

昨天没睡好，今天在厂里又干了一整天体力活，身体早就累得不行了。

他打了个哈欠，想坚持到吴梦她们回来，但眼皮越来越重，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电视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画面也开始重影。

陈龙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咚”地一下磕在了沙发扶手上。

他没有醒，反而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电视里，《赌神》还在放着，高进正在赌桌上大杀四方。

不知过了多久，陈龙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些声响。

有人在说话，有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慢点慢点，扶住，别摔了。”是何薇薇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我没醉……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是吴梦的声音，但跟平时不太一样，含混不清，像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陈龙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转头看向门口。

何薇薇正扶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个人浓妆艳抹，穿着一件亮色的吊带裙，橙色底，粉色花，裙摆很短，只到大腿中部。

她脚上踩着一双银色高跟鞋，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整个人挂在何薇薇身上，像一摊没有骨头的肉。

陈龙愣了三秒钟才认出来，那是吴梦。

他从来没见过吴梦穿成这样。

在他的印象里，吴梦永远是那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的姑娘。

可现在这个吴梦，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眼影画得乌黑，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耳朵上挂着两个亮闪闪的大耳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姐？”陈龙赶紧跑过去，从另一边扶住吴梦的胳膊，“姐你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酒？”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陈龙皱起了眉头。

吴梦整个人软得像面条一样，要不是陈龙和何薇薇一左一右架着她，她早就瘫到地上去了。

“龙仔？”吴梦眯着眼睛看了陈龙一眼，咧嘴笑了，“嘿嘿，龙仔，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住这里！我不在这儿在哪儿？”陈龙又急又心疼，“姐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你身上这酒味，快赶上酒缸了。”

何薇薇把门关上，扶吴梦往沙发那边走。

两个人合力把吴梦放到沙发上，吴梦一躺下就闭上了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陈龙转头看着何薇薇，眼睛里满是疑问：“薇薇姐，我姐怎么了？她从来不喝酒的啊。”

何薇薇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刚要开口说话，沙发上的吴梦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吴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像是在强调什么，“我就是跟朋友在外面吃了点夜宵，喝了点啤酒。就一点，没多少。”

她说完，冲何薇薇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很快，快到陈龙差点没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从小就认识吴梦，对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不要说”。

何薇薇张了张嘴，看了吴梦一眼，又看了看陈龙，最终点了点头：“对，就是吃了个夜宵。梦姐跟几个朋友出去聚了聚，喝了两杯啤酒，没事的。”

何薇薇说话的时候，陈龙注意到她攥了攥拳头，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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