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台顶层，那枚巨大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真正的眼睛，是能量凝聚成的虚影。眼球直径约一丈，悬浮在塔顶上方，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像在寻找什么。瞳孔扫过星台外墙，扫过塔下的建筑群，扫过天鼎域上空的每一寸空气。

周无痕从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那只眼睛，脸色发白。“它醒了。”

“周天衍？”南宫飞羽问。

“不是。”周无痕说，“是天命之眼。周天衍在用天命之眼找你们。它看到你们了。”

南宫飞羽抬头。金色的瞳孔正好转向他的方向，停住了。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脸——惨白，眼窝深陷，瞳孔中的灰色雾气在旋转。

他感觉到了。那只眼睛在看他。不是看他的身体，是看他身上的因果线。那些从棋子中散发出的、普通人看不见的能量，在天命之眼中像火炬一样明亮。

“走。”周清影说。

四人从秘道离开。周无痕走在最前面，他的星隐体可以掩盖团队的痕迹，但掩盖不了五枚棋子的能量。天命之眼还在追着那道光芒，像鲨鱼追着血。

秘道的尽头在星台东侧的一处废弃院落。院墙塌了一半，地上长满了杂草，一口水井在院子中央，井口长满了青苔。周无痕推开一块石板，露出井口——不是枯井，里面有水，但水很浅，只到小腿。

“从这里下去。”周无痕说，“水下有一条暗道，通向观星阁。”

“观星阁？”周清影皱眉。

“观星派的地盘。长老周观星在那里。”周无痕看着南宫飞羽，“他想见你。”

四人下水。井水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周无痕带头潜下去，井底有一个洞口，直径约三尺，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他钻进去，像一条鱼。苏瑶跟在后面，她的妖族体质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灵活。周清影第三，南宫飞羽最后。

暗道很长，很窄。两侧是石壁，被水泡得光滑，摸上去像泥鳅的皮。南宫飞羽憋着一口气，游了约一盏茶时间，头顶出现了亮光。他浮上去，头露出水面。

这里是一座地下石室。比之前那个大，方圆三丈，穹顶上有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石室照得通亮。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老者，灰袍，白发，面容清瘦，双目浑浊但深处有星光。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周观星。

“坐。”他说。

南宫飞羽从水中爬出来，衣袍湿透，贴在身上。水顺着衣角滴在地上，很快汇成一小滩。他没有坐。苏瑶和周清影站在他身后，周无痕走到老者身边，站定。

周观星放下茶杯。“你拿到了五枚棋子。”

南宫飞羽没有否认。五枚棋子的能量在他体内流转，五种颜色在灵根中分层排列——金色在上，银色次之，土黄色第三，褐色第四，紫色最底层。像地质层，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

“天元棋、地脉棋、人皇棋、雷霆棋。”周观星数了一遍，“还差四枚。炎心棋在炎鼎祖地，玄冰棋在冰鼎禁地，风语棋在天风崖，幽影棋在幽阁总坛。”

南宫飞羽看着周观星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浑浊，像两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暗流。星光在暗流中闪烁。

“你怎么知道这些？”南宫飞羽问。

“因为我是周观星。”老者说，“观星派的长老。观星派的职责不是预知未来，是记录过去。天鼎世家三万年的历史，每一页都在观星阁的档案里。包括那些被篡改的、被销毁的、被遗忘的。”

周清影向前迈了一步。“你是观星派的领袖？”

“领袖谈不上。活的比较久而已。”周观星站起来，走到石室角落的一面石壁前。石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个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这是天鼎世家三万年的历史。”周观星说，“我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刻了三百年。”

南宫飞羽走近石壁，看着那些字。大部分他不认识，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星魔、契约、天命之眼、气运截取。

“天鼎世家所谓的预知未来，不是自己的能力。”周观星说，“是借来的。三万年前，天鼎始祖周天与星魔签订契约。星魔赐予他‘天命之眼’，让他能窥探命运长河。代价是——周天及其后人，世代为星魔的奴仆。”

“星魔？”南宫飞羽问。

“九大魔神之一，命运之魔。”周观星说，“姒文命镇压了九大魔神，但没有能力杀死它们。魔是不死的，只能镇压。姒文命用九鼎封印魔神，每一只鼎对应一只魔。天鼎就是用来镇压星魔的。”

“但天鼎世家一直在用星魔的力量。”苏瑶说。

“对。”周观星说，“这就是讽刺。天鼎世家的始祖周天与星魔签订了契约，但姒文命后来镇压了星魔。契约还在，星魔的力量还在。天鼎世家一边用星魔的力量预知未来，一边用天鼎镇压星魔。他们既是看守，也是小偷。”

南宫飞羽沉默了。

周观星继续说。“天命之眼看到的一切，都来自星魔。每使用一次天命之眼，星魔的封印就松动一分。周天衍知道这一点，但他停不下来。他已经用了太多次，寿元将尽，停下来的代价是立刻死亡。”

“所以他需要我。”

“对。你的先天灵根可以吞噬一切能量，包括星魔的权柄。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星魔从天鼎的封印中抽出来，彻底消灭它。代价是——你会被星魔的权柄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

南宫飞羽没有犹豫。“怎么做？”

周观星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父亲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周观星说，“二十年前，他来过这里。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你。他说你是无脉者，在修真世家活不下去。他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你觉醒先天灵根。”

“你怎么说的？”

“我说，先天灵根不是后天能觉醒的。它在你体内，一直在。你需要做的不是觉醒它，是唤醒它。”周观星走到石桌前，从桌下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天鼎世家保存的一枚棋子——地脉棋的位置。它在东荒祭坛深处，姒文命的分祭坛。”

南宫飞羽看着那枚玉简。他已经拿到了地脉棋，在东荒祭坛。但那枚地脉棋是在主祭坛还是分祭坛？他在主祭坛拿到了天元棋，在分祭坛拿到了地脉棋和人皇棋。周观星说的应该是同一枚。

“我已经拿到了。”南宫飞羽说。

周观星点头。“我知道。但你不懂它的真正用法。地脉棋不是用来增强灵根的，是用来感知大地的。它能让你看到地下的每一寸脉络——灵脉、矿藏、暗河，还有——”

“还有什么？”

“封印。”周观星说，“九大魔神的封印。你能看到它们在哪里，有多牢固，什么时候会破。”

他拿起玉简，递给南宫飞羽。“这里面记载了九大封印的位置。等你有能力了，去加固它们。不要让魔神醒过来。”

南宫飞羽接过玉简，收进怀中。

“还有一件事。”周观星说，“小心周天衍。他已经预知到你今晚会来。他知道你会拿走雷霆棋。他没有阻止你，不是阻止不了，是他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你集齐九枚棋子。”周观星说，“只有九枚棋子集齐，天门才会打开。天门打开，星魔的封印才会彻底松动。到时候，他可以借用星魔的力量，获得永生。”

“所以他是在利用我。”

“对。”周观星说，“你以为你在掀翻棋盘，其实你也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滴声，从穹顶上滴落，砸在地面的水坑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南宫飞羽转身，走向出口。

“你去哪？”苏瑶问。

“去拿下一枚棋子。”南宫飞羽说，“既然他想让我集齐，我就集齐。等他以为我是一颗棋子的时候，我会让他知道，棋子也可以掀翻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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