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厉兵秣马,暗布荆襄情报网
旭日东升,万丈金芒穿透晨间薄薄的雾气,笼罩整座雒城大营。
无当飞军驻地之内,震天的操练声从未断绝。夯土铸成的校场之上,千余名身披简装皮甲的士卒,正踩着统一的步伐,完成每日雷打不动的负重越野训练。每个人肩头背负三十斤砂石行囊,脚下尘土飞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独属于强军的韵律。
瞭望塔高台之上,冷风拂面,吹散了陈锐眉宇间少许沉郁。
方才下达的两条命令,看似简单,实则是为无当飞军补齐短板,也是为日后驰援荆州埋下最关键的两枚棋子。山地作战是这支新军的立身之本,但荆襄之地水网密布,江河纵横,若士卒不识水性,一旦战事突发,千里驰援只会沦为一纸空谈。
他双手搭在冰凉的木质栏杆上,目光俯瞰下方整座校场。
屠户张、飞毛腿李、阿木三人已经火速散开,各司其职。
屠户张本就是行伍老兵,杀伐经验老道,负责统筹全体士卒的基础体能与搏杀训练。这位出身底层的壮汉,平日里沉默寡言,治军却极为严苛,对待麾下士卒从无半分情面;飞毛腿李擅长侦查奔走,统管斥候小队,此刻已经召集所有斥候,整装待命;而少年阿木心思细腻,擅长统筹后勤、记录地形数据,恰好负责统计全员水性底子,划分训练梯队。
片刻之后,阿木快步登上瞭望塔,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将军,属下已清点完毕。一千一百一十三名士卒,其中仅有两百余人自幼傍水而居,略通水性,可短距离泅渡;剩余八百余人皆是山地乡勇,连浮水都做不到,完全不懂水战法门。”
这个数据,早在陈锐的预料之内。
益州本土兵源大多取自南部蛮夷与巴蜀山地农户,这群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近身搏杀悍不畏死,但受地域限制,对江河水域天生陌生,水性短板早已根深蒂固。
陈锐微微颔首,沉声道:“无妨。先天不足,便以后天苦练补齐。传令下去,今日午后,全军开拔至外江支流。以十人小队为单位,分批下水训练。不会游泳者,初期配发浮木,三日之内必须掌握基础浮水之术;七日之内,全员需完成五十丈江面泅渡。”
“若是完不成呢?”阿木抬头问道。
“扣除当月半数粮饷,加练两个时辰。连续三日无法达标者,逐出无当飞军。”
冰冷直白的命令,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无当飞军是他耗费心血打造的大汉第一支现代化特种部队,优中选优,宁缺毋滥。既然陈锐已经接下诸葛亮的荆州密令,这支军队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成长为能兼顾山地、水路、突袭、攻坚的全能强军,容不得半分懈怠与侥幸。
阿木心中一凛,立刻领命:“属下即刻传令!”
待阿木下台,一道瘦削的身影再度登上瞭望塔,正是飞毛腿李。相较于其他士卒,此人身形轻盈,脚步无声,天生便是做斥候的料子。
“将军。”飞毛腿李躬身行礼。
“斥候营筹备如何?”陈锐侧过目光。
“回将军,麾下一百二十名斥候全员集结,装备、干粮、换洗衣物皆已配齐。按照将军指令,我已将斥候划分为十二支十人小队,可随时外派。”
陈锐指尖轻轻敲击栏杆,脑海中复盘诸葛亮清晨的叮嘱。情报网,是救援荆州的前置底牌。关羽刚愎自用,轻视东吴与麾下谋士,荆州内部情报闭塞;东吴吕蒙蛰伏多年,暗中整军,行事极为隐秘,寻常驿报、官方信使,根本探听不到对方的真实动向。
官方渠道行不通,那就只能布设暗线。
“我给你三日时间。”陈锐语气严肃,一字一句下达指令,“抽调八支斥候小队,兵分两路。四支小队沿长江北岸,走陆路经巴东、秭归,直抵江陵外围;另外四支小队乘船走水路,逆流而下,横穿三峡,潜入荆襄地界。”
“属下明白,斥候抵达荆州之后,主要探查关羽将军麾下布防,还是东吴濡须、公安一带的驻军?”飞毛腿李问道。
“二者皆要。”
陈锐目光望向东方天际,神色凝重:“第一,绘制全程水陆地形图,细化所有渡口、险滩、暗道、城池关隘,大到驻军城池,小到山野渡口,分毫不得遗漏;第二,秘密探查荆州内部防务,关羽麾下水军布防、粮草囤积、兵力分配,全部登记在册;第三,重点盯防东吴吕蒙部。”
说到此处,他刻意压低声音:“不要接触荆州守军,更不要主动面见关将军麾下任何将官。所有斥候全部隐匿行踪,伪装成商贾、流民、采药人,潜伏于公安、江陵、樊城三地。吕蒙军中兵员调动、战船增减、粮草补给,乃至东吴使臣往来动向,任何细微变化,都要第一时间传回雒城。”
他牢牢记住诸葛亮的告诫:所有情报经由诸葛亮中转,绝对不能让关羽察觉益州方面有人暗中监视荆州防务。以关羽高傲的性格,一旦知晓此事,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心生怒意,甚至直接封锁荆州地界,驱逐所有益州外派人员,届时一切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飞毛腿李瞬间领会其中深意,郑重抱拳:“属下知晓其中利害,定然约束麾下所有人,隐蔽行事,绝不暴露身份,绝不私自接触荆州军将!所有情报密信,全部以密语撰写,经由隐秘驿站送回大营,交由将军亲自审阅。”
“除此之外,再分出两支小队常驻成都、江州两大沿江重镇,负责衔接情报传递路线;剩余两支小队留守大营,随时待命,作为机动支援。”陈锐补充道。
“末将遵令!”
打发飞毛腿李离去之后,瞭望塔之上只剩陈锐一人。
清晨的暖意渐渐褪去,江风微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手摸向怀中那封冰凉的绢帛密令,八个先斩后奏的字眼,依旧沉甸甸压在他的心脏之上。
穿越至此,他最清楚历史长河里荆州一战的惨烈。
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风光无限,却转瞬之间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父子二人身首异处。此战之后,蜀汉丢失荆襄粮仓与北伐跳板,数十万精锐损耗殆尽,刘备暴怒之下发动夷陵之战,七十万大军葬送火海,蜀汉国运自此急转直下,被困巴蜀一隅,再无问鼎中原的资本。
从现代史书之中看这段历史,只剩唏嘘。可如今,他身处这个时代,手握强军雏形,身怀孔明密令,拥有改写一切悲剧的机会。
这份机会,亦是一份无解的枷锁。
若是他出手干预,保住荆州、救下关羽,历史连锁反应会引发怎样的变故?曹魏的战略部署、东吴的攻守计划、刘备的北伐节奏,全部都会发生偏移。未来的一切,都将变成未知的迷雾。
可即便前路未知,他也别无选择。
于私,他不愿眼睁睁看着一代武圣落得悲凉结局;于公,站在蜀汉的立场,荆州万万不能丢。失去荆州,所谓兴复汉室,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锐低声自语,收回纷乱的思绪。当下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最核心的依旧只有两件事:打磨强军,掌控情报。
就在此时,瞭望塔下方传来亲兵的呼喊声。
“将军!主公传令,召您即刻前往城主府议事,有紧急要事商议!”
陈锐微微挑眉。
益州初定,刘备连日忙于安抚地方士族、整顿州府吏治、调配粮草军备,此前除了军功爵制的中军大帐会议,极少单独召见军中中层将领。如今特意派人传唤,想必绝非小事。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甲,大步走下瞭望塔。
沿路穿过操练正酣的校场,士卒们见他路过,纷纷挺直腰背,高声行礼。短短数日时间,凭借严苛的练兵制度、公平的军功奖惩,以及昨夜朝堂之上为无当飞军争取独立编制的举措,陈锐已然彻底收服这支新军的军心。
翻身上马,亲兵牵来缰绳,一行人策马离开无当飞军驻地,朝着雒城城主府疾驰而去。
街道之上,商贸往来络绎不绝。经历战火洗礼的雒城,正在快速恢复往日的生机。沿街商铺林立,巴蜀本土百姓、随军迁徙的流民、各地往来的商贾混杂而行,随处可见巡逻维稳的汉军士卒,秩序井然。
不过陈锐能清晰察觉到,城内的氛围暗藏一丝紧绷。
街边酒馆茶肆之中,往来文人官吏谈论的话题,无非两件大事。其一便是汉中战事,所有人都清楚,主公刘备下一步必然发兵北上,与曹操争夺汉中之地;其二,便是远在荆襄的关云长。
“听闻关将军近日在襄樊一带整训水军,数次挑衅曹魏樊城守军,看样子不久之后,荆襄也要再起战火了。”
“关将军威震天下,曹魏诸将何人能挡?若是荆襄北伐,再配合我军北上攻取汉中,双线夹击,曹操必疲于奔命!”
“话虽如此,可东吴那边一直虎视眈眈。荆襄四面受敌,孤军在外,未必稳妥啊……”
路人的闲谈一字不落落入陈锐耳中。
普通官吏百姓尚且能看出荆州的隐患,坐镇江陵的关羽,又为何始终视而不见?归根结底,还是骨子里的傲慢。轻视东吴孺子,轻视江东水军,自认凭借一己之力,便可镇守荆襄九郡。
一念至此,陈锐心底的忧虑又浓重几分。
半个时辰后,马匹在城主府门前稳稳停下。
相较于中军大营的粗犷肃杀,刘备临时居住的城主府多了几分文雅庄重。府外侍卫林立,出入之人皆是蜀汉高层文臣武将。陈锐下马递交令牌,经由侍卫核验之后,径直走入议事大堂。
踏入大堂的瞬间,陈锐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主位之上,刘备身着常服,面色沉稳,眉宇间裹挟着一丝急切。左右两侧位次井然,文官以诸葛亮、法正为首,伊籍、简雍、刘巴等益州重臣悉数在座;武将一侧,张飞、黄忠、魏延等百战大将分列两旁,几乎囊括了眼下益州所有核心高层。
偌大的议事大堂,气氛肃穆,鸦雀无声。
很明显,此次议事的等级,远超昨夜的军功爵制辩论。
听到脚步声,堂内众人纷纷侧目。绝大多数文臣对这名骤然崛起的年轻将领并不熟悉,唯有诸葛亮目光平静,微微颔首,示意陈锐入列武将末席。
陈锐抱拳行礼:“末将陈锐,参见主公。”
“陈教官来了,入座吧。”刘备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并未因为陈锐职位偏低而有所轻视。昨夜中军大帐,无当飞军的改制方案让刘备看到了新式强军的潜力,这位年轻将领,已然被刘备划入重点培养的名单之中。
待陈锐落座,刘备指尖叩击桌面,打破满堂沉寂,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卿家,只为两件军国大事。其一,敲定北伐汉中的出兵时日;其二,商讨荆州防务增补之策。”
话音落下,大堂之内瞬间掀起细微的骚动。
北伐汉中,荆州防务。
这两件事,正是当下蜀汉集团最核心、最棘手的两大难题。
法正率先起身,拱手进言:“主公,依臣之见,北伐事宜宜早不宜迟。如今曹操主力滞留关中,尚未彻底稳固汉中防务,张鲁旧部人心浮动。我军趁此时机发兵,以黄忠老将军为先锋,魏文长侧翼牵制,胜算极大。臣建议,十日之内,整军出征!”
法正向来主张激进用兵,也是大汉内部最坚定的北伐派。
张飞当即一拍案几,粗声附和:“孝直所言极是!俺早就想北上与曹军厮杀,整日困在雒城,简直浑身不自在!依我看,何须十日,五日便可发兵!”
黄忠、魏延二人也相继出列,表态支持即刻北伐。
武将一派战意滔天,文官群体却持不同意见。刘巴皱眉起身:“主公,不妥。我军入主益州时日尚短,各地郡县粮草赋税尚未收拢完全,士族人心未附。此时大举兴兵,粮草补给压力巨大,一旦战事僵持,益州内部恐生内乱。依臣之见,应当暂缓一月,稳固益州根基之后,再图汉中。”
文武两派各执一词,大堂之内再度陷入辩论,双方僵持不下。
陈锐静坐末席,冷眼旁观整场争论。
他心里清楚,历史上刘备攻取汉中本就是一场持久战,耗时数年,损耗海量粮草人力。法正的激进、刘巴的保守,都有各自的道理。但结合全局来看,刘备早已下定北伐决心,暂缓出兵不过是拖延时日,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而真正让刘备召集全员议事的根本原因,从来都不是北伐时日,而是荆州。
果不其然,短暂争论过后,刘备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面色转为凝重:“北伐之事,容后再议。相比于汉中,孤此刻更忧心荆州。近日云长数次传信,直言欲主动兴兵,强攻樊城,诸位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强攻樊城意味着什么。一旦关羽出兵襄樊,荆州主力尽数北上,后方防务空虚,东吴吕蒙必定会伺机而动,到时候荆州危矣!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发言。
支持关羽北伐,等同于放任荆州暴露在风险之中;反对关羽出兵,以关羽的性格,非但不会听从,反而会心生嫌隙,认为益州本部忌惮他功高震主。
两难之局,无人敢轻易置喙。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诸葛亮缓缓起身,羽扇轻摇,目光环视全场,平静开口:“主公,臣以为,可允云长北伐襄樊,但需定下三条约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诸葛亮身上。
陈锐瞳孔微缩,心中已然明白——孔明从清晨开始布局,布情报网、授自己密令、完善后手,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此刻,为主公刘备、为整个大汉,敲定襄樊之战的万全之策。
大汉的棋局,已然开始落子。而他陈锐与这支新生的无当飞军,早已被牢牢嵌入棋局中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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