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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妖气初现


白驹过隙,三年光阴从指缝间滑过。

距离华胥国一年一度的大考,已不足一个月。整个学院的气氛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绷紧了——学堂里多了熬夜苦读的身影,廊柱下到处是诵经般低声背诵时政对策的学子。对无数寒窗苦读的年轻人而言,这是人生中最公平的一次角力:考进好的学院,便可接触华胥国最顶尖的人脉和资源,为自己将来步入官场搭桥铺路。寒门出贵子,龙门跃锦鲤,都是这个月里最常被人挂在嘴边的话。

可我对这些,全不在意。

我的心思早已不在那些枯燥的时政对策、格律创作之中。灵识、灵气、真元、法器、法诀——这些东西占据了我全部的念想。先生在堂前滔滔不绝地讲解治国方略,我的神思却早已飘到了青鸾石殿之中,飘到蟠龙传授的每一句口诀里。那些口诀我翻来覆去地咀嚼,每一个字都拆开揉碎,在脑海中反复演练——如何更高效地将灵气转化为真元,如何在经脉中选择更顺畅的运转路线,如何让灵识的触角延伸得更远更精准。

我大概要成为父母口中“不争气”的那类孩子了。

可我全不在乎。

这三年来,银月枪上奎山留下的灵识已被我汲取了大半。当初第一次汲取时那种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的感觉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驾轻就熟的从容。混元诀也练得得心应手,真元流转如臂使指——只需一个念头,丹田中的真元便能沿着经脉奔涌而出,精准地抵达任何一个指节、任何一处穴道。

然而,真元的修炼却远没有灵识提升得那么顺利。此方天地灵气稀薄,真元增长如同滴水穿石,缓慢得令人心焦。青鸾殿中虽有蟠龙护法时释放的残存龙气,可那点灵气对于日益增长的需求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我每次在殿中打坐,都能感受到灵气如同极细的蚕丝,一丝一缕地被汇入体内,转化为真元后只够在丹田中泛起一小片微澜。

期间我曾无数次尝试用灵识去叩击长子玉牌中的那层屏障,渴望一窥《天照经》的奥妙,想知道上古轩辕氏从那红崖天书上究竟悟出了何等惊天动地的法诀。每次尝试,我都将灵识凝聚成最锋利的锥子,狠狠撞向那层无形的壁垒。可惜,那层由轩辕氏灵识构筑的壁垒坚如磐石。灵识撞上去的瞬间,就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只激起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瞬就消弭无踪,连半分松动的痕迹都没留下。

玉牌中的天机,于我而言仍是望尘莫及。

但我并不气馁。蟠龙说过,修行之路从不与人讨价还价。

那天傍晚,暮色四合。

我骑着家里唯一的马匹独自往家里赶。这匹老马已经跟了我们家六七年,但是依然精壮,蹄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哒。街道两旁的民居里飘出袅袅炊烟,混着柴火和米饭的香气,偶尔还能闻到某家煎鱼的焦香。路上行人稀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归家晚了的嬉闹声。

自从修行之后,我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对周遭的风吹草动都有一种本能的警觉。灵识不必刻意催动,便能自动捕捉到身周数十丈内的细微动静——屋檐上一只猫蹑手蹑脚踩过瓦片,井边一滴水珠从桶沿滑落,对街院墙内两个妇人压低声音聊的家长里短。

就在经过一条窄巷时,我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寻常人即便站在巷口也未必能察觉。可在我耳中,他清晰得像夜里的更鼓。那是布料摩擦的细响——粗布衣袖蹭过砖墙的声音,且不止一个人。夹杂其中的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脚步很沉,落地的力道像是壮年男子,他们极力想走得轻些,可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碾过的声响,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心头一凛,立刻催动灵识向巷中探去。

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那片区域。反馈回来的信息让我皱起了眉头——四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肩宽背厚,正沿着巷子朝尽头快步走去。巷子的尽头,漆黑一团。灵识再往前探,是一个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陶罐和朽木。

四个大汉走到巷口,各自散开,隐入暗处。两个人蹲在废陶罐后面,另两个人贴在两侧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埋伏。四条粗重的呼吸声在灵识中此起彼伏,带着一种狩猎前特有的紧张和压抑。

不像是干好事的样子。

我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将马牵到路边一棵老树下拴好,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路上揪的野草。随后我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脚步落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后背贴着墙根,借助暮色的掩护,像一片被晚风推向巷口的落叶。

就在这时,马路上出现了两个身影。

是两名妙龄少女,衣着华贵,显然是官宦富商人家,两人有说有笑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我认得她们,是书院天字甲班的。名字我却记不太清,好像是姓林和姓郑。

难道这些壮汉的目标是她们?

我的灵识紧紧锁定着巷口。就在她们经过巷口的瞬间,四个大汉如鬼魅般窜出,动作迅捷而熟练。不等两个女生发出惊叫,泛着刺鼻药味的白色布巾已经捂上了她们的口鼻。短短几秒,两人的身体便软了下去。

两个大汉各扛一人,沿着原路迅速折返。另两个则在身后掩护,观察情况。

我刚要出手,巷子里一扇院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盆水走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个望风的壮汉立刻逼近,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男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端着水盆的手抖得厉害,最终灰溜溜地缩回院内,砰地关上了门,再不敢出来。

看来这帮人在此地颇有势力。

我心中冷笑。所谓艺高人胆大,这三年修行下来,我虽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对付几个凡夫俗子,应当不在话下。我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悄悄跟了上去——我倒要看看,这群人究竟想干什么?谋财,还是害命?

两个女生被塞进了一辆马车,朝城镇郊外的方向驶去。

我望着远去的车影和渐渐稀疏的马蹄声,心中一阵无奈。要是跟蟠龙学了遁术,哪用得着这么费劲?我只得鞭马疾追。

怕被他们发现,我一路只能远远缀着,竟也没跟丢。

马车最终停在番禺卫几公里外的一处陶器场。

场内到处散落着烧制的屋面灰瓦,几个壮汉将两个女生扛下车,朝一座破旧土楼赶去。我伏在砖场暗处,屏息凝神,注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我贴身藏着的通灵牙坠忽然微微发烫,闪过一道白光。

我心头一跳——牙坠在示警?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共鸣?我低头看去,牙坠已恢复沉寂,便没有多想,继续监视。

两个女生被扛进仓库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随后,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从另一间房里走了出来。

此人长相极为诡异——尖脸、细眼、嘴角两撇稀稀疏疏的胡须,獐头鼠目,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活像一只直立的老鼠。我下意识地用灵识扫了过去,这一扫,心中猛然一震。

不是人。居然真的是一只耗子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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