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的骗局被当众戳穿，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整个文官集团的脸上。

周监正被下了诏狱。虽然没杀，但也够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喝一壶了。京城里关于太子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恐惧和忌惮。

朱慈烺没空管他们怎么想。

阅兵台上的那场赌局，他已经赢了面子，现在该来赢里子了。

裁军。

这两个字，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京营十二万大军，背后是几十万家属，数百家勋贵，上千个卫所军官。动他们，就是动大明的根基。

但朱慈烺动手了。

他没有通过兵部，也没有经过任何官僚程序。他直接用崇祯刚刚赐予的“监国太子”金册，调集了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把京营驻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外科手术式的切割。

朱慈烺坐在临时搭建的阅兵台上，面前摆着三张桌子。

第一张，空饷名单。

第二张，伤残登记。

第三张，自愿退役书。

“听令。”

朱慈烺的声音通过铁皮卷成的喇叭筒，传遍整个校场。

“所有在京营挂名的将士，依次上前。核对腰牌，查验指纹。”

“凡年过五十，凡有残疾，凡服役超过二十年者，一律裁撤。”

“凡吃空饷、冒领军粮、顶替入伍者，一律革除军籍，永不录用。”

台下的京营兵将炸了锅。

“小殿下！这可使不得啊！”

“老子替大明打了一辈子仗，说裁就裁？”

“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骚乱开始了。

有些刺头兵痞开始起哄，甚至有人把刀拔了出来，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朱慈烺面无表情，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不再是那十二个赤骨卫。

而是整整一千名锦衣卫力士。

人人黑衣黑甲，手持绣春刀，杀气腾腾。

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压阵，冷冷地盯着台下。

那是真正的杀过人的军队，和京营这群老爷兵完全是两个物种。

骚乱被瞬间镇压。

没人敢在锦衣卫的刀口下硬刚。

裁军进行了三天。

过程极其血腥，但也极其高效。

三万七千名实际在册的士兵，被刷掉了两万五千老弱病残。

剩下的这一万两千人，个个年轻力壮，虽然依旧散漫，但底子还在。

“这就对了。”  朱慈烺看着名单，心里毫无波澜，“养一万头猪，也比养三万只苍蝇强。至少猪肉还能吃。”

裁军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题：募兵。

大明的卫所制已经烂透了，军户世世代代当兵，逃亡率高达七成。朱慈烺要建立的，是一支全新的、职业化的军队。

他不要军户，他要的是志愿兵。

也就是，拿钱卖命的雇佣军。

但这个时代，谁愿意当兵？

流民怕死，农户怕苦，市井无赖又太狡猾。

朱慈烺给出的条件，震惊了整个北京城。

他在承天门贴出了告示：

“赤锋营募兵令。”

一、不论出身，不论户籍，只要年满十五，体格健壮，皆可报名。

二、月饷五两白银，战时双倍。

三、战死，抚恤银一百两，子女由国家供养至十六岁。

四、伤残，国家养你一辈子。

五两白银！

一百两抚恤！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当时一个普通的佃农，辛苦一年，也就赚个三五两银子。五两银子，能在北京城里买个小院子，娶个媳妇了。

告示一出，全城轰动。

成千上万的流民、饥民、破产的手工业者，像潮水一样涌向东宫设在城外的募兵点。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为了防止踩踏，锦衣卫不得不拉起了警戒线。

朱慈烺亲自坐镇募兵点。

他没有坐在帐子里喝茶，而是站在泥地里，看着这群像饿狼一样的应征者。

这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为了吃粮的，有为了报仇的，有为了逃避债主的，甚至还有几个为了凑钱给老娘治病的小伙子。

朱慈烺制定的筛选标准，苛刻到变态。

第一关：体检。

身高必须超过五尺五寸（约1米75），太矮的不要。

然后脱光了检查，身上有残疾的不要，有传染病的不要，太瘦弱的不要。

光这一关，就刷下去了七成人。

第二关：体能。

十里越野跑，背着四十斤的沙袋。

跑不下来的，淘汰。

这一关，又刷掉了一半。

第三关：意志力。

也是最残忍的一关。

朱慈烺让人搬来了一口大缸，里面装满了冰块和冷水。

“敢不敢跳进去？”

朱慈烺指着大缸，问剩下的几千人。

“跳进去，泡一炷香的时间，不出来，就算过关。”

人群骚动了一下。

这可是腊月的天，水里的冰块还没化呢。

但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看起来像是个逃兵。

他二话不说，扒光了衣服，猛地跳进了冰水里。

“滋——”

寒气冒起。

那汉子在缸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但他咬着牙，硬是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

上来时，整个人都紫了，但他通过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几千人，排队跳冰缸。

没人敢作弊，因为朱慈烺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马鞭。谁要是偷懒，或者想上来，一鞭子就抽过去。

王承恩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佛珠都快捏碎了。

“疯了……都疯了……”

“殿下这是选兵，还是在选死士啊？”

朱慈烺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知道，在冷兵器时代，意志比武力更重要。

一个敢在冰水里泡一炷香的士兵，上了战场，就不会轻易逃跑。

一个为了一百两抚恤银子拼命的士兵，就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经过三关筛选，最初的一万多人，最后只剩下了一千二百人。

这一千二百人，个个眼神凶狠，体格健壮，像是一千二百头随时准备扑食的饿狼。

朱慈烺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千二百人。

他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块玉佩——那是他穿越以来，唯一保留的原身物品。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玉佩摔在了地上。

“啪！”

玉碎声清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乞丐，不再是被人看不起的贱民。”

“你们，是大明的赤锋营。”

“你们的命，是我的。”

“我的命，也是你们的。”

“谁要是敢对不起这身军装，我朱慈烺，亲手砍了他的头！”

台下，一千二百人齐声怒吼。

那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这积压了几十年的屈辱和愤怒，全部吼出来。

朱慈烺转过身，看向远方。

远处的关隘之外，是李自成的百万流寇，是皇太极的八旗铁骑。

但现在，他手里终于有了一支真正的军队。

虽然只有一千二百人。

但这一千二百人，足以撬动整个大明。

募兵结束的那天晚上。

朱慈烺回到东宫，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小德子端着热水进来，想伺候太子洗脚。

朱慈烺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颗曾经被钦天监用来做文章的火星，依旧在天边闪烁。

但这一次，朱慈烺不再觉得那是灾星。

那更像是一只眼睛。

一只注视着这片大地，等待着被征服的眼睛。

“父皇，”  朱慈烺在心里轻声说道，“您给了我裁军的权力。那接下来，儿臣就要用它，去砍那些真正的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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