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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外锁内声


候问。

两个歪字,写在湿布条的末端。

字不是墨写的。

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划痕里带着一点淡红。

那名医修伸手就要去接。

郑直先落了两行。

“封存。”

“救水另行。”

医修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急,也没有辩。

只是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比堂上任何一个人都急。

可急也不能把这一条唯一伸出来的东西捏坏。

“这两样今日分两只手做。”郑直接着写。

“取证的是取证的人。”

“送水的是送水的人。”

“不许一个人两样都做。”

“为什么。”陈槐问。

“救人的时候手是快的。”

“手一快,证物就毁了。”

“往后有人说这一条布是我们弄坏的,我们就得替自己辩。”

“今日分开做,往后不必辩。”

何巡使用竹夹取布。

竹夹从头到尾没有碰到门。

布条入盘。

“淡红是什么。”郑直问。

“像血。”医修答。

“可我不能说是血。”

“划破指甲缝渗出来的血,是这个色。”

“有几味药也是这个色。”

“照。”

齐墨的光落在那一点淡红上。

走了三遍。

“照不准。”他最后说。

“太少了。”

“比这一点再多一分,我就能分开。”

“记:布条末端有淡红划痕,性状待核。”郑直落笔。

“不写血。”

齐墨照布料内侧的纤维。

北棚医馆的药绳。

桥北柴棚旧药包的封纸屑。

还有旧米巷窗框上那种清脉水干痕。

三处都在这一条布上。

“三处只合路线。”齐墨补了一句。

“仍不合身份。”

“布是从哪儿撕的。”郑直问。

齐墨把布条摊平。

“一边有折边,是原来就有的。”

“另外三边都是撕口。”

“撕得不齐。”

“这是一块衣角。”那名医修忽然道。

“折边那一条是袖口的边。”

“他把自己袖子撕下来一块。”

铜楼里静了一息。

“一个手抖成那样的人。”医修的声音很低。

“撕一块布要多久,我不知道。”

“打那个结要多久,我也不知道。”

“可他做完了。”

“记:布条系衣物袖口一角,撕口三面。”郑直落笔。

陈槐把三处拓影并排挂上。

线能连上。

名字空着。

这就是郑直最讨厌,也最需要的那种状态。

他写:

“可证候问线入门。”

“不可证本人姓名。”

低阶席上有人忍不住了。

“都到这一步了。”

“到这一步也不写。”郑直答。

“写上去只快一日。”

“写错了,往后十年都改不回来。”

门后那人又咳了一声。

这一次更急。

咳完之后是一阵很长的静。

静得让人心慌。

“必须送水。”那名医修道。

评议使准开观察孔递清水。

巡市司刚要动手。

齐墨忽然道:

“等。”

一个字。

堂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残剑照向门闩。

门闩外侧有一道很细的拉痕。

那道痕不是横着的。

它斜斜往上,一直连到门内上方去。

“像有线。”齐墨道。

“很细。”

“不是锁门用的绳。”

“锁门的绳粗,磨出来的痕是一段一段。”

“这一道是连着的。”

“更像药包扎口剩下的那一截药绳尾。”

何巡使的脸色变了。

他一挥手,命人把灯压低。

灯影贴着门缝钻了进去。

铜楼里的人都往前探身。

门后的药架上,悬着一只薄陶药壶。

壶底半倾着。

壶嘴正对着门缝。

壶绳拴在门闩上。

“开一下门,壶就倒。”齐墨的声音也低了。

“薄陶,落地就碎。”

“碎在门口。”

“开门的人第一脚就踩上去。”

“里面装的是什么。”郑直问。

齐墨照壶口。

一圈银红。

“清火安抚汤。”

铜楼里死一样地静。

那是一味压得住喊、压不住病的药。

一壶那么多。

倒在门口,谁进去谁沾一身。

壶下还垫着一张旧纸。

纸被壶压着,只露出两个字。

静候。

“这一壶是谁挂的。”低阶席上有人问出声。

“照。”郑直只说了一个字。

齐墨照了很久。

照绳结。

照壶耳。

照药架上的挂钩。

“照不出来。”他最后说。

“从里头挂和从外头挂,结的样子都一样。”

“我说不了。”

铜楼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又赶紧咽了回去。

“不定挂壶人。”郑直落笔。

“只写:门内设有牵门倾壶之置。”

“这一样今日就够重了。”

那名医修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冷得发硬。

“他说别开,不是怕我们。”

铜楼里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他。

“他知道那一壶挂在那儿。”

“他一直知道。”

“所以昨夜我们问他愿不愿见医修,他敲了一下。”

“他愿意见。”

“可他还是说了别开。”

“他不是不肯出来。”

医修的手按在案上,指节发白。

“他是怕开门的人挨着。”

铜楼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一壶挂在那儿几日了。”柳青禾忽然问。

齐墨照药架上的挂钩。

“钩上有一道压痕。”

“压痕里也有灰。”

“比孔上那一层薄。”

“薄多少。”

“两三日。”

铜楼里静了一息。

孔上的纸是五六日。

架上的壶是两三日。

“先堵嘴,后设壶。”柳青禾把两个日子并排写下。

“中间隔了两三日。”

“这两三日里出了一样事,让人觉得光堵嘴不够了。”

“是什么事,我不知道。”

“可这两三日是能查的:这两三日堂上做了什么,外头就动了什么。”

郑直提起笔。

“并进那一栏。”

“堂上落判时刻与外间举动时刻,再续两行。”

“糊纸一行,挂壶一行。”

“不写谁通的信。”

“只把日子挨着排。”

“门不可直开。”郑直写。

“先拆绳。”

“后救人。”

“拆绳的人要从孔里伸手,不许碰门闩。”

“拆之前照一遍,拆下来的绳单独封。”

“何巡使亲自去。”

何巡使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

“若拆不下来呢。”

“那就整扇门连着门框一块卸。”

“从上往下卸。”

“卸到最后一步,让开门缝那一侧的人先退出去。”

“慢一点没关系。”

“今夜这一门,慢比快值钱。”

“今夜谁去拆那根绳。”评议使又问了一遍。

“我去。”何巡使答。

“你去,你身上那身巡令服,他隔着门缝看得见。”柳青禾忽然道。

堂上一静。

“他这些日子见过的,多半就是穿制服的人。”

郑直看了她一眼,把这一句记了下来。

“换衣。”他写。

“去的人不着巡令服。”

“也不许带刀。”

“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修门的。”

“修门的怎么会半夜来。”陈槐问。

“半夜修门的坊市里多得是。”何巡使答。

他把腰间那块巡令牌解了下来,压在案上。

牌子搁下的时候声音很响。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轻得几乎听不清。

“别让他们进来。”

铜楼里有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那个人说的是他们。

没有说你们。

隔着一道门板,他分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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