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千娇让他明天继续。沈小白走出溯玉殿时，腿还在抖。

连续半个月，每天清晨从溯玉殿出来，一手扶腰，一手撑墙，步子碎得像踩棉花。道袍下摆皱巴巴的，腰带系歪了，衣襟敞着，露出里衣。腿根酸软，膝盖打颤，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石阶上的露水打湿鞋面，布鞋湿透了，脚趾冰凉。他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不散身上的汗。

墨姐在脑子里叹气。

“你这样下去要废。”

声音懒懒的，但底下藏着正经。沈小白靠在树上，闭着眼，心跳还很快，咚咚咚的。

“去系统商店换虎鞭丹。”墨姐说，“三颗，连吃三天。”

沈小白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树冠。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叶缝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系统。商店界面在眼前展开，金光闪闪的，各种丹药整齐排列。他找到虎鞭丹，拇指大的药丸，赤红色的，表面泛着光。三颗，花了三百灵石。

他取出来，掌心躺着三颗红丸。第一颗吞下去，喉咙滚了一下，没什么感觉。第二颗吞下去，胃里一热。第三颗吞下去，丹田像炸开了一团火。热流从丹田涌向四肢，涌向腰，涌向腿。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指尖不抖了。他站直了，扶着树的手松开，走了几步，步子稳了。

第二天清晨从溯玉殿出来，他没有扶墙。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道袍系得端端正正。阳光照在脸上，热乎乎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抖了。系统叮的一声，弹出提示框，金光一闪一闪的：七日断肠丹已解。他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安全了。毒解了，身体恢复了，明天就是仙门大会。他攥紧拳头，指节嘎吱响。

山脚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仙门大会明天就到。玉女宗山脚下张灯结彩，各色旗幡在风里猎猎响。红的，蓝的，黄的，紫的，旗面上绣着各派的标志，剑的，鼎的，云的，花的。旗杆是竹子的，一节一节的，被风吹得弯了又直，直了又弯。挂着灯笼，一串一串的，灯笼纸是红的，光也是红的，白天不点灯，灯笼瘪着，像泄了气的皮球。

正道掌门坐着马车  arriving。马车是木头的，轮子高，车厢大，帘子是绸的，绣着花纹。马是白的，黑的，棕的，鬃毛在风里飘。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得得得。车夫甩着鞭子，啪的一声，很响。车帘掀开，露出半张脸，往外面看一眼，又放下了。

合欢宗的彩衣女修穿梭其间。穿红的，绿的，紫的，领口开得低，露出白白的锁骨。头发挽着髻，插着金步摇，坠子在耳边晃，叮叮当当的。她们的笑声像银铃，一串一串的，在山谷里回荡。有人手里拿着团扇，扇面上画着花，一下一下扇着。有人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果子，红红的，圆圆的。

千魔教的黑衣人三三两两散在人群中。穿黑衣，黑布缠头，腰间挂着黑色的牌子，牌子上刻着字，看不清。他们不说话，不笑，站在墙角，站在树下，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来扫去，像鹰，像狼。

聂千娇站在溯玉殿窗前。

窗棂是方格的，糊着白纸。她把窗推开一半，手搭在窗沿上，手指白白的，细细的。她看着山下，看着那些旗幡，那些马车，那些人。嘴角翘着，眼睛眯着，眯成两道缝，缝里透出光。她穿一件紫色长裙，领口绣着金色的云纹，脖子白白的，戴着一串珍珠，珠子有指头大，圆滚滚的，泛着光。

云岚薇在玉清殿擦拭冰凤鞭。

鞭子盘在桌上，鞭身泛着幽蓝的光，一节一节的，像蛇的脊骨。她拿着白布，一节一节擦，擦得很慢，很仔细。布是棉的，白的，擦过鞭身，留下一道白印。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雪，嘴唇没有涂脂粉，淡淡的粉色。头发用冰凤簪挽着，蓝宝石一闪一闪。擦完鞭子，她站起来，把鞭子盘回腰间，扣好。

慕容雪的白丝拂尘搁在桌上。

丝线根根分明，白得像雪，细得像发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拂尘，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指尖划过丝线，沙沙沙。她的脸很冷，没有表情。眼睛看着窗外，看着远处的山峰。柳树在风里晃，枝条垂下来，拂着地面。

沈小白站在两峰之间。

左边是溯玉峰，右边是玉清峰。左边是聂千娇的殿，右边是师尊的殿。左边是热闹，右边也是热闹。山下的喧闹声传上来，嗡嗡嗡的，像蜜蜂。风吹起衣角，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他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没有云。太阳挂在头顶，白花花的，刺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掌心干干的。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几个小坑，红红的。

明天日出，大阵开启，所有人都将站在阵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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