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热闹得很。众人纷纷喊着要听曲子。卢五站起来，整了整黑色道袍，胸口的千魔教标志在烛光下泛着暗光。有人起哄，“卢师兄还会唱曲？”卢五笑了一声，“凤求凰，龙凤和鸣引，我都会。”旁边的人跟着鼓掌。

灰衣散修喊，“李师姐也唱一个！”

窗户里的李萍萍点了点头。她面朝窗户站着，白色道侣服穿得整整齐齐，衣领高束，腰带紧系。烛光照在她脸上，脸颊泛着红晕。她握着白玉戒尺，指节泛白。

卢五笑着说，“那我和萍萍合唱一曲龙凤和鸣引。”

众人叫好。有人跑去请吹箫的，没一会儿带回来一个女修。那女修穿紫色长裙，个子很高，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她手里拿着一支竹箫，箫身乌黑发亮，尾端坠着一缕红缨。她走到大厅中央，微微欠身，“小女子献丑了。”

卢五站在窗边，面朝众人。李萍萍站在窗内，面朝窗户。两人隔着一扇窗，一里一外。白色道侣服和黑色道袍在烛光下形成鲜明对比。

紫衣女修举起竹箫，唇瓣轻抵箫孔。

呜——箫声起，像风吹过空谷，低沉婉转。

卢五开口，声音浑厚。“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他的调子很稳，字正腔圆。唱到高处，声音像一把利剑刺入夜空。

灰衣散修端着酒杯喊了一声好。

李萍萍接上。“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流水。只是尾音微微发颤，像风中的烛火。她握着戒尺的手抖了一下，戒尺在桌上轻轻敲击。

啪。声音很轻，混在歌声里。

沈小白躺在床上，眯着眼看李萍萍的后背。白色道侣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能看见脊椎的线条。她的肩胛骨一收一放，随着歌声起伏。

有人小声说，“唱得真好。”另一个点头，“卢师兄和李师姐真是天生一对。”

卢五继续唱。“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他的调子越来越高，到了曲子的高潮处。他唱得很认真，目光一直看着窗户里的李萍萍。

李萍萍接唱。“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她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桌面上。她咬着唇，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白色道侣服的裙摆像水波一样荡漾。

紫衣女修的箫声变了调。呜咽声拉长，像一根丝线被扯到极限。尾音处忽然低下去，像沉入水底，又慢慢浮上来。那声音湿润低沉，像地下暗河涌动，无声无息却力道十足。

沈小白感觉到李萍萍身体里的变化。她的呼吸越来越急，和箫声混在一起。她的身子晃动得越来越快，和歌声的节拍吻合。

卢五唱道，“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声音像一把利剑刺入夜空，在大厅里回荡。

李萍萍接唱，“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她几乎唱不出声了。整个人撑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白色道侣服的袖子滑下去，露出半截手臂。手臂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烛光照着，亮晶晶的。

她咬着唇，用戒尺敲了一下桌子。啪。

紫衣女修的箫声到了高潮。那声音像瀑布从高处落下，砸在石头上，碎成千万滴水珠。又像暴雨打在荷叶上，噼里啪啦，又急又密。呜咽声里带着潮湿，像雨后竹林里的雾气，又像春水漫过堤坝。

有人喊，“好！”

另一个说，“这箫吹得真好。”

灰衣散修站起来，举着酒杯，“卢师兄和李师姐唱得也好，今晚有耳福了。”

卢五唱完最后一句，收了声。他笑了笑，看向窗户，“萍萍，唱得好。”

李萍萍趴在桌上，久久没有抬头。她的肩膀还在抖，呼吸很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身，整了整衣领。白色道侣服的盘扣松了一颗，她重新系好。

她转过头，看了沈小白一眼。沈小白闭着眼，呼吸均匀。她咬了咬唇，转回去面朝窗户。

紫衣女修放下竹箫，喘了口气。

有人喊，“这一曲才开始呢，唱完它！”

卢五笑了，“好，那就唱完。”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紫衣女修举起竹箫，唇瓣轻抵箫孔。

呜——箫声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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