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对他有恨有怨
萧瑾婳跪在地上,背脊僵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一点分寸都无,一点规矩不守,好好的局面,被你搅得一塌糊涂!若你再这般肆意妄为,你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也不必再坐了!”
厉声斥责回荡在正厅里,压迫十足。
谢老夫人自然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她言语锋利,句句又巧合般戳在萧瑾婳的痛处上,让她无从辩解。
确实是她有错在先,是她荒唐逾矩,才落得如今境地。
萧瑾婳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滚烫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无声垂落,浸湿身前衣襟。
一旁立着的长生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他身负世子嘱托,要护她周全,眼见她被当众折辱,无法再继续沉默。
长生微微躬身,适时开口解围:“老夫人息怒。世子夫人确实是受了寒,并非刻意不用心。世子体恤夫人,才特意遣夫人回府静养,并无斥责怪罪之意,还请老夫人明鉴,莫要错怪了夫人。”
他字字贴合谢砚之先前的吩咐,又句句站在侯府规矩与情理之上,不偏不倚,倒是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谢老夫人闻言,眉峰拧得更紧,面色沉寒:“这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
长生是谢砚之的贴身死士,寻常时候连老夫人都要给几分薄面,可此刻她正在气头上,自然容不得下人僭越,替萧瑾婳辩解。
就在气氛愈发僵硬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浅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缓步踏入静安院正厅。
谢知瑜一袭常服,身姿卓然,眉眼清隽冰冷,周身带着身居高位者的沉敛气场。
他刚得知萧瑾婳被送回来了,就急匆匆赶来。
只是一进门便看见跪地垂泪、单薄狼狈的萧瑾婳,眼底掠过不愉,转瞬便又被深沉覆盖,不露分毫端倪。
“孙儿给祖母请安。”
谢老夫人见谢知瑜突然来了,脸色微微一滞,心头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如今谢砚之重病缠身、危在旦夕,永宁侯府全拴在谢知瑜身上,朝堂关联的大小事宜,也尽数把控在他手中。
他如今权柄极重,行事又杀伐果断,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侯府嫡次子了。
别说她一个侯府老夫人,便是当今圣上,也得礼让他三分。
谢老夫人纵使满心不悦,也不敢真与他硬碰硬,只能勉强忍下戾气,冷声道:“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位嫂嫂!长清病重,正是需要贴心人伺候,她却行事不端,惹怒长清,被遣送回府,这般心性,如何担得起侯府主母?”
谢知瑜闻言,目光落回萧瑾婳身上,浅浅一扫。
她依旧跪着,肩头微微颤抖,泪痕未干,眼眸红肿狼狈,却咬着牙不肯示弱,倔强又脆弱,看得他心底微痛。
谢知瑜缓步上前,坐到右侧主位上,看向长生,语气清冷:“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长生应声上前,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谢知瑜其实已经猜到了八分,能将谢砚之惹怒之事,无非就是她与萧瑾婳在宫中偏殿纠缠,被他知晓了。
“祖母,昨日宫宴繁杂,应酬劳碌,嫂嫂身为侯府长媳,周旋其中已然辛苦。且近日天寒风烈,寒气浸骨,不慎受寒乃是常事。兄长素来疼惜嫂嫂,不忍她带病伺候汤药,是体恤,并非怪罪。”
“可是……”
谢老夫人责怪的话还没出来,就被谢知瑜打断了,他语气添了几分沉敛的重量,暗含威慑:“如今兄长病情反复,忌讳颇多,祖母此刻当众苛责嫂嫂,若是传出去,反倒惹人揣测侯府内宅不和,徒增闲话,万一扰了兄长的心境,得不偿失。”
这番话,倒是句句站在侯府大局上,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谢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她心知谢知瑜难缠,若是他执意护着萧瑾婳,今日便只能适可而止了。
万般权衡之下,谢老夫人终究是做出推让,“罢了!既然你这般说,老身便暂且不追究了。”
她看向地上的萧瑾婳,语气依旧带着警告,却已然收敛了许多,“你回院中好好反省,切记安分守己,待身子康复后,需抄写女戒百遍,不抄完不许踏出院门半步!莫要再惹事端,免得拖累侯府,拖累世子!”
“是,孙媳谨记祖母教诲。”萧瑾婳声音轻哑,依礼应声。
谢老夫人心中憋屈,却也无可奈何,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便称自己乏了,让万嬷嬷扶着去了内间休息。
偌大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下人尽数退去,只留长生立在侧旁,以及咫尺之遥的谢知瑜。
萧瑾婳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膝盖早已跪得发麻,起身时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谢知瑜下意识想要去扶她,可见长生跟木头似的杵着,又硬生生克制住了动作。
“妾身也退下了。”
萧瑾婳微微作揖,没再看谢知瑜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无人知晓,此刻她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矛盾、埋怨、愤怒、委屈……
她是感激他的。
每每谢老夫人步步紧逼、言辞苛毒时,他总会出现,三言两语便替她解围,挡下所有刁难与折辱,保下了她最后的体面。
好比今日,谢老夫人明摆着是挑刺,若无他,她必定要被重重责罚,颜面尽失。
可她更恨他。
恨他的偏执疯狂,恨他的肆无忌惮,恨他不顾身份与场合,胡作非为。
若非他一时私心、肆意妄为,她不会与谢砚之彻底决裂,不会被遣送回侯府这个狼窝,不会落得这般狼狈难堪、任人拿捏的境地,更不会深陷这进退两难的泥沼,受尽委屈与煎熬。
他是一次次救她于窘境之人,亦是毁了她所有安稳、所有温情的罪魁祸首。
恩与罪,同时落在一人身上,死死纠缠,让她心口又酸又痛,又怨又愁,几乎快要窒息。
这世间最荒唐的纠葛,大抵便是如此。
谢知瑜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远去,眼神越发冰冷,最后也快步离开了静安院。
“去查,镇国寺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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