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谢言桥这个名字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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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近三十六周,肚子越发大了起来。
姜早不仅行动不便,连起身都觉得劳累异常,她时常躺在床上,想象着自己临盆那一日的场景。
大概就像一头待宰的羔羊,躺在产床上任人摆布,什么体面什么尊严都顾不上了。
**挤压膀胱,夜里起夜也频繁了不少。
从前一觉能睡到天亮,现在一晚上要爬起来两三趟,有时候刚从厕所回来躺下,没隔多久又被憋醒了。
深夜下了一场雨,风声贴着屋檐呜呜地响,姜早被一阵雷声惊醒,窗外的闪电把房间照亮了一瞬。
她费劲地撑着床板坐起来,摸索着穿好拖鞋,推开房门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二楼也有一个厕所,不过需要路过隔壁那间房。
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灌满了穿堂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裹紧外套正准备快步回卧室。
路过那间房时,一股强风袭来,那扇门竟诡异地自己打开了。
姜早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了半步。
屋里本该黑漆漆的,可一道闪电恰好在此时劈下来,房间通明了一瞬,床柜、桌子都被黑色的布罩着。
风就是从窗户灌进来的,裹挟着雨丝往屋里倒灌,很快打湿了地面。
女人怕雨水淋坏了屋里的东西,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关窗户,走廊里的灯光正好照亮了一部分屋内的轮廓。
房间布局跟隔壁主卧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家具都被黑布罩得严严实实。
姜早不敢多看,快步走到窗边,抓住窗把手用力合上。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转身往回走,脚下不小心踢到了地上堆着的几个纸盒。
里面收纳着书籍和证书一类的东西,纸盒表面没怎么落灰,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搬到这里来的。
她没有多想,用脚尖把纸盒往旁边推了推。
“哐当——”盒子里掉出来一个绿色的东西,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姜早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艰难地半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才捡起来。
入手冰凉温润,是一块玉佩,质地极好,护身玉的那种,用一根红绳系着。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跟谢杭越那块一模一样。
当初捡到失忆的谢杭越时,对方一问三不知,姜家父母差点都要给男人取名“狗蛋”先叫着,结果男人忽然从衣兜里摸出了一块玉佩,上面清楚地刻着“谢杭越”三字,男人这才有了名字……
姜早眉心微蹙,手指仔细摸着上面的纹理。
她记得谢杭越那块玉佩被她收好了呀,跟结婚证放在一起,那这块又是哪来的?
她往走廊外走了几步,借着外面的光线低头一看。
玉的形制、大小、甚至边缘的如意云纹都跟那块一模一样,可上面刻着的三个字却是不同的
——谢言桥。
她在嘴里默念了两遍,总觉得眼熟。
孕晚期记性越来越差,她都怀疑是**挤压了记忆的空间,才会老记不住事。
她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回去,楼梯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披头散发地杵在走廊暗处。
姜早惊呼一声捂住胸口,后背撞上了墙壁。
谢母也是一脸惨白,快步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手抖得比她还厉害。
谢母披着一件旧棉衣,头发散在肩上,她本是被二楼房间窗户被风拍打的动静惊醒的,这才上楼来看看是哪间屋子的窗户忘了关。
结果刚走上楼梯口,正好看见姜早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她魂都快吓飞了。
“早早……没吓着你吧,我就是想上来关个窗户。”谢母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在抖。
她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房门,喉头发紧:“这门咋打开了……”
姜早等心跳平复下来才解释道:“是被风吹开的,我刚好起来上厕所,看见门开着,里面的窗户也没关,都漏雨了。”
谢母往屋里看了一眼,那些被黑色布料严密包裹的家具,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拉门把手:“那就好,打湿了也没关系,就是间客房,过年过节来个亲戚住住,平日都是放杂物的。”
“你快回去睡吧,这走廊里冷,别着凉了。”
她正要关上门,姜早忽然叫住了她。
“妈,等一下,这个还没放回去。”她摊开手掌,把那块玉佩举到谢母面前。
女人眼神无辜,好奇地问:“谢言桥是哪位亲戚吗?阿越也有这样一个玉挂件呢,一模一样。”
谢母瞳孔骤缩,咽了咽口水,紧绷的脸色只在一瞬间便恢复了自然:“嗐!谢言桥就是杭越呗。”
“嗯?”姜早没反应过来。
“哎呀,是这样。”谢母把那些羞耻心和愧疚感通通咽进肚子里,笑着说:
“当时给孩子取名字,跟老爷子起了分歧,他爷爷在世的时候,都是用言桥这个名字的。后来老爷子走了,才改叫杭越了。”
她一脸坦荡,把玉翻过来:“这玉啊,当初正好能打两件,就让人弄了两块一样的玉牌子。这块刻言桥的,是拿去糊弄老爷子的,后来就一直搁在这边了。”
谢母笑着把玉重新放进姜早手心里:“这块玉你也拿着吧,反正都是你的。杭越那块你不是收着了吗?凑一对,正好。”
她解释完这些,赶紧伸手拢了拢姜早肩头的外套,催促:“快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检查呢。孕妇熬夜可不行,栗宝也会抗议的。”
姜早迷迷瞪瞪地攥着那块玉佩回了房间。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那块玉安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她把两块玉并排放在一起。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重新涌上来,爬回床上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
另一边,隔壁房间里。
谢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一点点地浸干地面上的雨渍。
她的动作很轻,等地面擦干了,她跌坐在墙角,伸手掀开了桌上那块黑色的布。
黑布底下倒扣着一个相框,她把相框翻过来,借着走廊漏进来的那一线微光,看清了相框里的少年。
一身笔挺的军装,眉眼神采飞扬,嘴角翘起的笑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意气风发,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就是能让人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华正茂。
一个安静沉稳,像深冬冰封的湖面;一个热烈张扬,像盛夏正午的太阳。
谢母将相框紧紧搂进怀里,低下头,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嗓子眼里,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滑落。
“儿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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