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店里的气氛正酣，碰杯声和劝酒声此起彼伏。

谢言桥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最后看了一眼蒋司寒那边的方向。

那个男人似乎被周围的同事灌了不少酒，勉强应付着，神情已经有些迷糊了。

谢言桥收回目光，跟身旁的叶宿青低声交代了一句，便穿过喧闹的饭桌，推开饭店门走了出去。

冷空气迎面扑来，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男人从未像此刻这样急切地期盼，期盼回到那个有她的家里。

尽管雪地路滑，他还是忍不住把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

街边的景色飞快往后退，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喉结滚了一下。

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小楼安安静静地立在夜色里，一楼的灯已经灭了，谢父谢母应该是已经歇下了。

谢言桥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正准备上楼，却在楼梯口顿住了脚步，姜早正费力地拎着小半桶水，往楼上挪。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桶，“怎么不叫人帮忙？”

姜早吓了一跳，扶着栏杆喘了口气，解释道：“就泡个脚而已，大家都睡了。”

谢言桥没说什么，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陪她慢慢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男人身上裹着室外的冷意，还残留着丝丝酒气，她凑上去轻嗅：“你喝酒了？”

“没喝，味道很大吗？可能沾到了。”谢言桥闻言，也低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除了食物的味道确实沾染了酒味。

进了卧室，他把热水倒进脚盆里，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床边。

姜早坐下后，他半蹲在她面前替她脱了鞋袜，试了试水温，托着她的脚放进去，抬头看她：

“水温还可以吗？要不要再加点热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的耳尖都可疑地红了，昨晚的记忆涌上来，谢言桥先别开了目光，低头盯着水盆里她那双白生生的脚，喉结滚动。

“不、不用了。”姜早只是想暖暖脚，又不是烫猪皮。

到了孕晚期，她的小腿往下都开始浮肿了，这些男人都看在眼里，心疼是真的，可那份心疼里又掺杂着期待。

新生命就快要来了，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对她的辛苦和即将面临的风险。

谢言桥从来就不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对他来说，她能来到他身边，就已经是命运给他最好的馈赠。

这个孩子他会当成亲生的来疼，跟他身体里流着谁的血也没关系，只要是她的孩子，就是他的。

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女人隆起的孕肚，他柔声开口：“最近栗宝乖吗？有没有闹你？”

掌心下的小家伙似有感应，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像是在抗议他对自己的评价。

姜早得意地翘起下巴，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替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名：“栗宝肯定乖啊，乖宝宝来的。”

之前在乡下的时候条件那么差，这孩子也没怎么折腾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肚子里。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孩子贴心着呢，知道心疼妈妈。”

“那就好。”谢言桥垂下眼，嘴角微扬，心底涌上来的暖意溢出眼眶。

泡完脚，姜早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又转头去催还站在床边的男人：“你也快去洗洗，快点！我有点困了。”

谢言桥给她掖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挑了挑眉，心里诧异，这么急吗？

“好，我马上去。”

他嘴上答应着，手上动作飞快，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又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服，脚步匆匆地往浴室走去。

冬天的热水烧得慢，听着水管里咕噜咕噜的响动，谢言桥恨不得干脆冲个冷水澡算了。

可想到感冒以后病气可能会过给她，男人还是耐着性子烧了热水。

香皂打了两遍，搓得干干净净，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有没有残留的烟酒味，这才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匆匆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急的是她，还是他。

“哟，还挺快嘛。”

姜早靠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男人的发根还没干，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露出一张冷白凌厉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被热水蒸过的皮肤泛着薄红。

刚出浴的水汽还没散尽，整个人看起来是干净又清爽。

姜早替他掀开一侧的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动作里的邀请意味再明显不过。

谢言桥的呼吸发紧，迈开步子朝床榻靠近，床垫微微下陷，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俯身压了过来——

“嗯？干嘛？”姜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女人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过几本儿童读物，塞进男人怀里，命令道：“快点，你来读这个！现在也算是可以胎教了。”

谢言桥身形一僵，有些赫然地收回那只撑在枕头上的手，他靠坐在床头，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腿间。

男人压抑着体内蹿动的火，翻开了那本《365夜故事》。

姜早侧躺着，脑袋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搂住他的腰腹，手指在上面紧实的腹肌上摸了两把，还浑然不觉地催促道：“读呗。栗宝应该能听到吧……不知道睡了没？”

谢言桥身体绷紧，清了清嗓子，极力忽视身旁那团温软。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翻开书页：“秋天，山羊阿姨的桃树上结满了桃子。小猴子看见了，馋得直流口水……”

姜早听着那温和低沉的嗓音，眼皮变得沉重，她缓缓闭上眼睛。

不是多动听的情话，也不是多精彩的故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儿童文学，这份安稳平和，让人从心底里觉得踏实。

或许这种感觉，可以称之为幸福，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这一刻，她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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