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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策(一)


五月,颐和园的柳丝垂得发沉,荷风裹着湖腥味漫进乐寿堂,殿外的闲适祥和,半点透不进殿内的低压。荣禄一身石青官袍,腰杆绷得笔直,却掩不住肩头的颓势,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刚结束为期月余的第二波暗查,耗尽心机,却连神药的一片药渣都没摸到。

此次暗查,他调动了麾下精锐亲兵,布控宫中半数眼线,把紫禁城的闲置院落、宫人出宫轨迹,乃至京中大小洋行、商户都筛了一遍,可神药工坊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无迹可寻。今日入颐和园,既是向慈禧复命请罪,也是要呈上那套反复打磨的三策——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扳回一局的唯一机会。

殿中紫檀宝座上,慈禧身着明黄织金凤纹旗袍,赤金点翠步摇斜插鬓边,眼角的细纹被脂粉稍稍遮掩,却难掩年届六十的沉暮之气。她面容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指尖叩着宝座扶手,“笃、笃”声在殿内回荡,每一声都藏着数十年掌权的威严。

“查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获?”慈禧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扫过荣禄,像刀削一般,“哀家命你暗中查探,不是让你耗着粮饷,做这些无用功。”

荣禄连忙躬身叩首,额头几乎贴到青砖,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窘迫:“奴才无能,辜负太后重托,第二波调查依旧毫无头绪,还请太后降罪。”他不敢抬头,深知慈禧的脾性,无功而返,唯有请罪,方能稍减其怒。

慈禧沉默片刻,指尖的敲击声停了:“起来吧,哀家知道此事不易。那神药藏得极深,皇上既然敢暗中炼制,必然布下了重重防御,而且事涉宫中,你查不到,也不全是你的过错。”话虽宽宥,语气里的不满却丝毫未减。

荣禄缓缓起身,依旧垂首敛目,指尖微微收紧:“谢太后宽宏大量。奴才虽未查到神药工坊与配方,却也摸清了几分眉目——经过两波排查,奴才敢断定,神药工坊,定然在紫禁城内。”

慈禧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哦?你倒说说,凭什么如此肯定?”

荣禄定了定神,语速沉稳:“回太后,奴才查透了庆宽的底细。那庆宽不过是内务府一个郎中,胆小怕事,胸无大志,说白了,就是皇上推出来的白手套,只负责售卖神药,连核心物料都碰不到,更不知炼制之法。他所做的,不过是按皇上的吩咐,将神药卖给京中权贵,收了银两再悄悄上交宫中。”

“奴才暗中拿了庆宽的一个心腹,动了刑,那人才吐口——庆宽每次取药,都是宫中小太监悄悄送来,他连药从哪来都不知道。”荣禄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奴才敢说,庆宽就是个幌子,抓了他也没用。皇上心思缜密,没了庆宽,他再找个庆窄、庆瘦之流,照样能卖药,想靠庆宽找线索,纯属缘木求鱼。”

慈禧微微颔首,神色未变,心中却已泛起波澜。她太了解光绪了,看似温和怯懦,实则藏得极深,神药这般重要的底牌,绝不会交到庆宽这种外人手里。她不怕光绪有想法,却怕他悄悄积蓄力量,脱离自己的掌控。她年事已高,耗不起,也不想与自己一手扶持的皇上闹得不死不休。

荣禄见状,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奴才还盯上了负责采买的小禄子、小福子,跟踪多日,发现他们采买的都是土豆、红糖、白酒、玉米粉这些寻常物件,既能当宫中吃食,也能做日常用度,看似半点异常都没有。奴才把物料清单给太医院的亲信看过,他们回禀说,这些都是寻常物料,既不能入药,更炼不出什么神药。”

“奴才心里犯嘀咕,要么,这是皇上布的疑兵之计,用这些寻常物料掩人耳目,真正的核心物料,早通过隐秘渠道运进了宫;要么,皇上真有通天本事,能凭着这些寻常东西,炼出那救命的神药。”荣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却又很快沉定,“但无论哪种情况,找不到工坊,抓了小禄子、小福子也没用。”

“奴才不敢贸然动手,一来,奴才不知道这两个小太监对炼制流程懂多少,万一他们也和庆宽一样,只负责一个环节,抓了不仅得不到线索,还会打草惊蛇,让皇上更加警惕;二来,他们是皇上身边的近侍,皇上对他们极信任,贸然抓捕,难免落个‘冒犯龙威’的把柄,到时候,反而让太后陷入被动。”

慈禧闻言,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惫更甚。荣禄的顾虑,她岂能不知?光绪虽是傀儡,却是大清名正言顺的皇帝,天下臣民都要敬他,若是荣禄贸然动他的近侍,即便有她授意,也会遭朝中官员非议,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她从未想过要对光绪下死手,年届六十,她所求的,不过是权力不旁落,光绪能安安分分,待她百年之后,平稳接掌大权,而非闹得你死我活,毁了大清的根基。

“你既有顾虑,想必是有对策了?”慈禧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目光落在荣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她要的,是能稳住掌控、不激化矛盾的法子,是温和的制衡,而非彻底剪除光绪的羽翼。

荣禄心中一凛,连忙说道:“回太后,奴才反复斟酌,拟定了三策,恳请太后圣裁。”

“讲。”

荣禄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几分:“第一策,猛虎掏心。请太后下旨,调京畿大营兵力,封锁整个紫禁城,严禁任何人进出。甲午后董福祥的甘军奉命戍守京畿,请太后再命甘军对紫禁城地毯搜查,重点查闲置院落、冷宫周边。甘军与宫中牵连甚少,又甚是忠心,两日之内,必能找到工坊。”

慈禧的眉头瞬间皱起,指尖再次叩起扶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却没有打断他。

荣禄继续说道:“这一策的好处,就是干脆利落,能最快掐断皇上的底牌。奴才知道,这违背祖制,但奴才以为,此事迫在眉睫。那神药太过神奇,若是皇上能量产,必然能拉拢京中权贵,甚至得到洋人的支持,到时候,他的威望一涨,肯定就要改革,可这改革的说辞都是汉臣和洋人的幌子啊,核心就是夺权,然后再挖我大清的根基!与其温水煮青蛙,不如直接掀桌子,把神药攥在手里,断了他的依仗。”

荣禄垂首站着,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这一策太过刚烈,慈禧未必会应。

慈禧沉默了许久,殿内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荣禄的话没错,神药的威力,她比谁都清楚,可调兵封锁紫禁城,太过冒险。如今的大清,早已不是从前,甲午一战惨败,国库空虚,列强环伺,地方督抚各自为政,若是内部再乱,中央彻底失控,大清的江山,就真的保不住了。

“第二策。”许久,慈禧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荣禄连忙接话:“第二策,截头去尾。请太后下旨,限制宫中所有人私自出宫,无论太监、宫女、官员,若无太后或皇上的亲笔旨意,一律不得踏出紫禁城半步;同时,在城外布下重兵,形成包围圈,严盘进出车辆、人员,断了神药的进货、出货渠道,久而久之,神药名声淡了,皇上也就没了这张底牌。”

“这一策温和,不会直接与皇上撕破脸,也不会引发大的动荡,但缺陷也明显——治标不治本。”荣禄语速加快,“那神药就一小瓶,夹在衣物里、食物中,随便就能带出宫,想彻底断了渠道,难如登天。再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时间一长,难免有疏漏,到时候,神药照样能流出去,皇上照样能拉拢势力。”

慈禧微微点头,心中已有定论。这第二策,虽温和,却无用,顶多拖延些时日。

“第三策。”

荣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第三策,假道伐虢。请太后下旨,以清理宫中污秽、整治宫闱环境为名,调集大量宦官,对紫禁城所有院落、宫舍逐一搜查,重点查闲置院落、冷宫周边、库房,不留任何死角。”

“这一策的好处,就是隐蔽,不会引起太大动静,也不会被皇上抓住把柄,以清理污秽为名,合情合理,短期内就能见分晓。”荣禄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但缺陷也有——宦官不是军队,没什么纪律,且宫中宦官鱼龙混杂,忠于皇上的不在少数。这些人对皇上天然敬畏,极易被收买,若是有人查到工坊,说不定会反水,悄悄销毁线索,甚至给皇上通风报信,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荣禄说完,便垂首站在一旁,不再多言。三策的优劣,他已说得明明白白,选择权,全在慈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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