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严衍洲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军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霜，领口的风纪扣扣的一丝不苟，脚下的军靴踩在青砖地上，脚步沉稳。

林舒华正坐在堂屋里翻一本旧医书，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今天回来的早。”

严衍洲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衣架上，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见她穿着棉鞋搁在脚凳上，没踩凉地，收回了目光。

“手续交接完了，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目光落在桌上摆的那排糖葫芦上，挑了下眉。

“这什么？”

“山楂糖葫芦，今天教小梅做的，让她出去摆摊卖。”

严衍洲拿起一串看了看，没吃，又放回去了。

“你大着肚子还下厨熬糖？”

林舒华翻了一页书，“又不累，熬个糖而已。”

周小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人并排坐着的样子，默默把菜搁在桌上就往后退。

“小梅你过来一块吃。”

林舒华叫住她。

“不了不了，我在厨房吃过了，师傅你们慢慢吃。”

周小梅说完飞快溜了。

严衍洲替林舒华盛了碗汤搁在面前，“陈老那边我明天去不了，后天下午有空，到时候我把酒给他送过去。”

林舒华点头，“行，陈伯今天打电话还念叨这事儿呢，你送去的时候帮我问问酒厂的进展。”

“嗯。”

严衍洲应了一声，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排骨放进她碗里。

“秦伯恢复的挺快，再扎两三次基本能断根了，他问咱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

“我说暂时没有。”

严衍洲搁下筷子擦了擦手，“嗯，这种人情先存着，不急着用。”

林舒华看了他一眼，弯了下嘴角，“是啊，跟我想的一样。”

严衍洲也不谦虚，端起碗继续吃。

吃完饭，林舒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六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很显了，坐久了腰酸的厉害。

严衍洲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转身去灶上提了壶热水倒进木盆里，兑了凉水试了试温度，端过来搁在她脚边。

“脚伸过来。”

林舒华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客气。

热水漫过脚踝的时候，她舒服的叹了口气。

严衍洲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脚掌，另一只手沿着脚背慢慢揉按。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力道拿捏的很轻，指腹顺着脚踝两侧的穴位一圈一圈的按。

林舒华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感觉到脚踝上的手往上挪着。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严衍洲抬起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时清冷，这会儿却带着灼热和隐忍。

“洲哥，你手在干嘛呢。”

男人都手没停，拇指在她小腿肚上按了一下，“这儿也酸，顺便揉揉。”

“你撒谎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严衍洲没说话，手老老实实退回了脚踝的位置，低着头的时候耳根都红了。

林舒华看在眼里，没戳穿他。

泡完脚，严衍洲把水倒掉，拿干毛巾仔细擦干她的脚，连脚趾缝都没落下。

林舒华被他伺候的有点不好意思，缩了下脚，“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儿。”

严衍洲把她的棉拖鞋套好，起身坐到她旁边。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窗帘拉的严实，挡住了外头的寒气。

安静了一阵，严衍洲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掌心贴着棉衣的布料，隔着薄薄一层，能感觉到里头细微的动静。

“今天闹腾了吗？”

“下午踢了几回，不算厉害。”

严衍洲低下头贴近了些，掌心微微用力按着，过了片刻，肚子里果然顶了一下。

他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眉梢的弧度松了。

“两个都挺有劲。”

“随你。”

严衍洲抬起头来看她。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舒华能看清他的睫毛和眼底的光。

他的呼吸沉下来了，搁在她肚子上的手没动，另一只手从椅背上收回来，指尖拨开她耳边的碎发，顺着耳廓一路滑到了下颌。

林舒华的睫毛颤了一下。

“媳妇儿。”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带着沙哑。

林舒华眼神迷茫的看着他，严衍洲的喉结滚了一下，拇指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摩挲。

“咱们都到京市好几天了。”

林舒华眨了一下眼，“啊……”

“我忍了好几天了。”

这话说得直白。

林舒华的脸慢慢热了起来，没躲，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急什么，肚子这么大。”

“我知道，”严衍洲握住她推过来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尖上碰了一下，“我小心。”

林舒华的耳朵尖红了。

她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

“……把灯关了。”

严衍洲站起来的动作利索极了。

灯灭了以后，屋子里剩下炉火映在墙上的一点暖光。

周小梅在后院练了半天针，冻的缩着脖子回来的时候，看到堂屋和卧室的灯全黑了。

她脚步一顿，转身溜回了自己的厢房。

她蒙上被子，心里念叨着：我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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