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骑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推开院门，看到堂屋的灯还亮着。

陈雅静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碗凉透的白粥，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眼睛还是肿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王健没有看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陈雅静，我再说一遍，这日子是你自己不想过的。”

陈雅静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王健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比白天更冲。

“明天一早八点，民政局开门，我在门口等你。”

这句话搁在以前，陈雅静早就慌了。

可今天她却什么都没说。

陈雅静低下头，盯着碗里已经结了一层薄皮的白粥，低声道，“好。”

就一个字。

王健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等着陈雅静哭，等着她上来拉他的衣袖，说别离婚我再想想办法。

可她什么都没做。

就坐在那里点了个头，连声音都是平的。

“你说好？”王健的嗓子不自觉地拔高了。

“嗯，你定的八点，我七点半就到。”

陈雅静端起碗把最后一口凉粥喝完了，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经过王健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

王健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想不通了。

昨天晚上她还在卧室里偷偷掉眼泪，今天早上王母一哭她就松了口，怎么到了晚上忽然变了个人？

他追到厨房门口，“你是认真的？”

陈雅静在水池边洗碗，头都没回。

“你都说了好几回了，我要是再拦着，倒显得我赖着你不走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很，就跟讨论明天吃什么饭差不多。

王健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站在厨房门框边，两只手在裤兜里插了又拿出来，局促得很。

过了好一阵，他甩下一句话，那你自己想清楚了别后悔，转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以后，陈雅静拧上水龙头，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

这种感觉跟站在考场外头等开考差不多，心里有底，可身上还是发紧。

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等手不抖了才走出去。

堂屋的灯还亮着，她没关，就着灯光在桌前坐下来，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林舒华说得对，王健不会真去。

他赌的就是自己先退缩。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去了呢？

陈雅静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去就去吧。

反正早就想离婚了。

……

第二天一大早，王健比平时早起了半个钟头，在堂屋里坐着等陈雅静出来。

陈雅静起床以后照常洗漱，照常热粥，没提昨晚的事。

那碗粥她端上来搁在桌上，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对面吃，动作不紧不慢的。

王健看着她这副镇定模样，心里头的烦躁反而更甚了。

他清了清嗓子，“雅静，昨晚的话……”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趁热吃吧。”

陈雅静没让他把话说完，低头继续喝粥。

王健噎住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前每次吵完架都是陈雅静主动来缓和，做好饭叫他吃，端茶倒水说软话。

可今天，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王健吃了两口粥就搁下了筷子，起身去上班。

出了院门骑上自行车，他还是想不通。

这个女人是怎么了？

一整个上午他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的，连同事叫他吃午饭都没听到。

中午他没回家，骑车去了筒子楼。

王母正在灶台前煮面条，看到儿子大中午跑回来，还以为事情办成了，喜滋滋的迎上来。

“怎么样？她服软了？”

王健坐在凳子上沉着脸，把早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母手里的锅铲停在锅沿上。

“你说她答应了？还说八点就去离婚？”

“昨晚答应的，可今天早上她压根没提这茬，也没闹也没哭，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王健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妈，我觉得不对劲。”

王母在旁边来回走了两趟，停下脚步。

“她这是在拿捏你呢！以前你一说离婚她就哭着求你，这回她学聪明了，知道你不敢真离，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你先低头。”

王健被他妈这番分析说得连连点头。

“你别管她，咱就看看她能装多久！”

王健看向母亲，“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王母想了想，“你先晾她两天，别搭理她也别提离婚的事，让她自己着急去，女人最怕被冷落，她扛不了多久的。”

“等她扛不住了主动来找你，你再开条件，到时候别说一千了，两千她都得想办法。”

王健被这套说辞说服了，点了点头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

王母坐在一旁越想越得意，还哼起了歌。

王淑芬在炕上把线头咬断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神情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下午三点多，王健骑车回了单位。

筒子楼里恢复了安静。

王母凑到王淑芬跟前，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两人得意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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