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衣卫百户在“不知情”几个字上，咬了重音。

他知道，不能真的惹恼这种奇人。

但活儿也得干。

只好先将莫一刀摘出来。

想来，此人也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大家各自体面一些得好。

即便从棺材里找到了那女人，也可以说他莫一刀是不知情的，是被坑害了的。

就好收场得多了。

“哦？”

莫不为笑了笑：“大人还真是脑洞大开……好，那你们就查吧？”

说着，还作了个请的姿势。

请便。

“得罪了！”

螭衣卫百户不是个愣头青，他人至中年，自然是懂得一些江湖规矩的。

当即拱手微微一拜，给足了这莫一刀脸面，即便传出去也不算他欺负人了。

“来人，开棺！”

随着一声令下，昨夜那三个螭衣卫，暗暗躲到了人群最边缘。

随时准备疾驰奔逃！

一旦那女人真在棺材里，暴露的一刻，莫一刀肯定杀人灭口。

昨夜短暂接触下，三人都感觉得到，莫一刀对大安皇朝的朝廷势力是很没好印象的。

“嘿嘿，我来！”

向百户献计的那个螭衣卫，上前来，站上板车。

将棺材板掀开。

伸着脑袋朝里面看了一眼。

“真有尸体？”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打开棺材，就能看到那女人。

“嗯？”

螭衣卫百户皱起眉头，走过来也看了一眼，顿时眉目紧锁。

“我看看？”

莫不为也装作好奇地，伸头来看。

“是尸体吧？”

“是……”那个脑子灵光的螭衣卫，颇有些不甘心地咬牙。

“那你们还有事儿吗？”莫不为平静地道，“我得赶路了，错过了时间，雇主扣钱呢！”

“这……”

螭衣卫都愣了，本来捏了一把汗，还以为要做一场。

见是误会，一个个反倒都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面对能杀死不惑境大妖的莫一刀了。

“既是误会，耽误先生了，告辞！”

螭衣卫百户脸上有点挂不住，本来胜券在握，没想到人家真是正常运营。

“大人，就这么走了？”

刚上马，百户身旁的那个螭衣卫，就咬牙道：“他没在官府结契，至少也要治他一个偷税的罪名吧？”

“那你去？”

“继续往前，追！”螭衣卫百户白了那个聪明的螭衣卫一眼，便下令带着众人，继续朝着前头追去。

大半天后。

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劲！”

“怎么了大人？”

“那口棺材很大……”

“走，回去看看！”

螭衣卫百户调转马头。

本来以为可以避免争端的，昨晚那三个螭衣卫，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

逐渐“马力不支”，走在众人最后头，然后躲进了路边林中。

“玛德，两个大聪明，非要找死！”

“那可是不惑境的大妖都能杀的存在，非要说破，人家都给你体面的说法了，还要去掰扯！”

“他以为就他聪明，我踏马早想到了，那棺材底下很可能还有一层……老子才不配他送死呢！”

……

与螭衣卫分开后，莫不为便驾着车，驶入了一条小路。

他还是尽量想着，避免与朝廷的人马正面作战。

虽然能杀，但杀不完，总有人要漏掉，惹得边军出来针对的话，就真的要炸单了！

莫不为能活，可这母女俩就带不走了。

“莫先生，这……这不是官道吧？”看着越来越狭窄的小道，赵氏拿下嘴里的布条。

“他们有可能会反应过来，走此小道，一样可以去三山关。”

莫不为啧道：“只是可惜，路上没有宿处了，今晚必然夜宿在外。”

赶着马，莫不为回头瞥了一眼，车辙是掩盖不了的。

若是螭衣卫铁了心要来追，他也避不开。

但，莫不为已经给了他们两次机会。

若还是不知死活，非要追上来，那也真是没招了，只能帮他们收尸了。

傍晚。

马与车，停在了小路上，莫不为割了一些草料，配合饲料喂了马。

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他听到，小路后方，又传来错乱的马蹄声。

“唉……”

“事不过三，再饶你们最后一次吧……”

……

“莫先生！”

近百人马，将莫不为与车围了起来，比白天还严阵以待。

“这位大人，你真是好有闲情逸致。”

莫不为抱着刀，平静地扫视这群人，咦？

怎么少了那三个熟人？

“莫先生，我要再查一次棺椁！还请行个方便！”

螭衣卫百户单刀直入，比白天还直接。

“那就查吧……闲得！”莫不为厌烦地翻了个白眼。

“来人……”

“嘿！”那个大聪明螭衣卫，掀开棺材盖，然后将尸体直接抱了出来。

顺势拿起草席。

果然看见下面还有一个空间。

只是里面没有人。

也没有任何东西，食物水或是为了便于舒服地躺下，而铺好的被褥，都没了。

“嗯？”

“怎么？”螭衣卫百户瞪眼，“说话啊！”

“大，大人……没，没人。”

不少人听到这话，都松了口气。

没人好。

没人最好。

莫不为则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母女俩，已经被他暂时藏起来了。

若是这伙人识趣，查到这个程度也够了。

“真没人？”

螭衣卫百户脸色难看起来，看到了棺材内的下层空间，质问道：

“莫先生，这棺材之中，为何要隔开一层？”

“那我怎么知道？”莫不为理直气壮道，“人家愿意隔一层，我管得着吗？我只是个收尸人，又不管怎么打造棺材。”

“嗯……”百户无话可说，只好泄气地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撤。

那个大聪明螭衣卫，却非常不甘心，他直觉告诉他，那母女俩绝对就曾经藏在这夹层里。

借助火折子的光，双眼疯狂在棺材底部寻找破绽。

有痕迹，一定有痕迹的！

一个大活人在这里头，肯定有什么……找到了！

大聪明螭衣卫突然叫喊：

“大人，有问题！”

莫不为握住刀鞘的左手拇指，微微将刀柄弹起半寸，便于随时拔刀。

听到那大聪明的下一句话，莫不为也只能无奈地笑了：

“棺材里有小孔，若只是用来装尸体，何须留孔呢！”

“什么？！”

本来都打算走了的螭衣卫百户，当场挥手，命令众人将棺材与莫一刀围起来。

那大聪明螭衣卫，冷笑着后退，回到众人之中，质问道：

“莫一刀，别装了，那女人被你藏哪儿了？快说！”

螭衣卫全体拔刀。

百户见莫不为这般，也知道是真的了，于是道：

“莫先生……若是我等在夹层之中找到那女子，还可以说你毫不知情……可现在你却将她藏起来了，这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唉——”

莫不为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一百来号人。

稍稍有些不忍心地道：

“你们真是……太过于自作聪明了……我给了你们三次机会，你们为什么一定非要拆穿呢？”

“都是出来打工的，可以蒙混过关就罢了，非得作死干什么呢？我真的不想杀你们的……”

“莫一刀！”螭衣卫百户厉色，“我等代表朝廷，你最好想清楚，现在将人交给本官，本官依旧可以既往不咎！”

“朝廷？”

莫不为笑了笑，有些讥讽的语气：

“什么朝廷？官逼民反的朝廷，还是名不聊生的朝廷，亦或者是群魔乱舞的朝廷？”

“莫一刀！”螭衣卫百户允诺道，“你若交出那女人，富贵无极！她是永安王的正妻，王爷御极天下之日……”

莫不为摇了摇头，这种富贵他可不想要，大安皇朝已经没救了，遍地都是妖魔鬼怪。

不是换个皇帝就行的。

何况，莫不为很看重自己的口碑，他不想炸单。

“嘶——”被蒙在鼓里的众螭衣卫，当即惊喜不已，一个个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即将拨乱反正的永安王的正妻？

那……可真是一场大富贵啊！

那大聪明螭衣卫更是撺掇道：“大人，与他啰嗦作甚，结阵拿下他，不怕他不交出人来！”

“……螭衣卫，结阵！”见莫一刀油盐不进，螭衣卫百户只好冷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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