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立于殿门高台之上，身姿纤细如风，广袖流云，素白长裙曳地，却不见染半点尘埃污浊。

青丝仅用一根素带轻挽，余下发丝随风轻拂，眉眼清冷绝尘，眸光淡漠无澜。

莹白柔光萦绕周身，细碎光晕缠绕着她的眉眼，模糊了她五官，将她与下方污浊破败的人间分割成了两半。

她仿佛立在万丈高台，俯瞰苍生蝼蚁，神性的威压铺天盖地，辽阔浩瀚，凌驾凡尘之上。

下方满目疮痍、血泪交织、破败污浊。

上方神明孑立、不染烟火、圣洁超然。

极致的反差，狠狠撞入所有人的眼底。

天地一瞬无声。

众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祸世妖女？

这般身姿风骨、这般神性气度，哪里有半分妖邪戾气？

可心底积压半月的血泪仇恨、亲人惨死的剧痛、无药可医的绝望，又压过了眼前的震撼。

死寂仅仅维持一瞬，更汹涌的怒骂声轰然炸开。

“是妖女！她终于敢出来了！”

“躲了半月，任由我等惨死，如今倒是舍得现身了！”

“就是她！带来灭世瘟疫，害我爹娘惨死、家破人亡！”

“妖女祸世，苍天无眼！今日定要讨回公道！”

恨意怒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汹涌。

无数染病虚弱、满身红疹的百姓，扶老携幼，艰难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身影，满眼憎恨怨毒。

昔日虔诚跪拜的万民，如今只剩噬骨恨意。

漫天非议，满心憎恨，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无数百姓挣扎着抬手，将怀中积攒的烂菜叶、腐水果、臭鸡蛋，尽数朝着高台之上的白衣身影狠狠砸去。

漫天污秽杂物裹挟着浊气怒火，破空飞射。

人人眼底都是疯狂的怨恨，只宣泄心中的血海深仇。

因为距离过远，又有禁军拦着。

所有杂物飞至高台三尺之外，便再难寸进一步。

可尽数坠落的杂物，砸在石阶之下，沾染满地污浊，现场狼狈不堪。

苏清鸢身姿未动分毫，眸光淡漠俯瞰下方喧嚣混乱的万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下方滔天的恨意、疯狂的辱骂、漫天的污浊，不过是凡尘蝼蚁的无谓聒噪，不值一提。

她在心里默默给萧玦带领的禁军点了个赞。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把人都拦在了数米之外。

不然她这会儿就要被烂菜叶砸了……

【这群愚民……】

007看着跟风迁怒宿主的百姓，没忍住暗骂了句。

苏清鸢默声道：「你跟他们计较，也计较不来。」

真是人心隔肚皮。

前些天还对她盲目崇拜，半月不见，她直接变成人人喊打了，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果然这世上最不能赌的，就是人心。

苏清鸢压下心底的吐槽，眸光微抬，淡漠扫过四面八方的万民，清冷悠远、裹挟天地之势。

“京华疫起，万民罹苦，生灵哀嚎，本神尽知。”

她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久久回荡在耳边。

这令漫天怒骂短暂的凝滞一瞬。

所有憎恨嘶吼的人，下意识闭上嘴巴，怔怔望向那道白衣身影。

清冷嗓音继续回荡天地，字字沉凝，震彻人心：

“世人皆言，瘟疫漫天，是本神降灾，天道惩戒。”

“谬也。”

短短二字，掷地有声，击碎漫天流言。

“此番诡疫，非天道降罚，非神泽反噬。”

“乃是奸邪作祟，妖僧祸世，借外道邪术散播疫气，屠戮万民，搅乱大炎气运，嫁祸本神，欺瞒天地。”

苏清鸢要救治瘟疫，当然还要还自己一个清白，给自己正身。

不然回头她治好了瘟疫，他们还觉得理所当然应该是她做的。

那就费力不讨好了。

所幸他们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苏清鸢干脆就把全部的过错推到了法显的身上了。

谁让法显在背后散播流言，说她是妖女的。

叫他也尝尝被铺天盖地谩骂，千夫所指的滋味。

远处观望的萧玦眸光骤亮，眼底凝重散去几分。

果然！是法显余孽作祟嫁祸！

他就知道，神女心怀苍生，不会祸乱人世的。

街头万民微微呆滞，心底恨意悄然松动一丝。

他们深陷苦难、被流言裹挟半月，人人都默认是神女降灾，从未有人告知真相。

苏清鸢俯瞰万众，嗓音愈发浩瀚清冷，带着审判万物的神性威严：

“法显毕生弄权，祸乱朝野，假借神佛之名，行屠戮苍生之实。”

“秋狝兽潮，是他人为催化暴乱；京华瘟疫，是他暗中散播疫气。”

“他败于通天坛，畏罪出逃，心怀怨毒，无力与本神抗衡，便迁怒万民，以满城百姓性命为筹码，煽风点火、颠倒黑白，借尔等之口，污本神清誉，乱大炎社稷。”

“尔等所受疾苦、家破人亡、病痛缠身，皆因一己权欲、奸邪算计，与本神，无半分干系。”

冰冷直白的真相摆面前。

无数百姓身躯微震，眼底滔天恨意出现裂痕，偏执的认知开始崩塌。

是误会？

是错怪神女了？

是逃亡的妖僧法显，祸乱天下、嫁祸神女？

可……若无神女降世，天地平衡不破，又何来妖僧作乱、瘟疫横生？

依旧有大半百姓心底存疑，恨意未消，依旧固执己见。

空口白话，难以抚平半月苦难、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谁能证明她所言非虚？

谁能证明，她不是刻意狡辩、推卸罪责？

万民眼底依旧藏着迟疑、怨恨、不信。

苏清鸢看在眼里，神色淡然。

口舌辩解终究苍白。

苏清鸢眸光微敛，不再多费口舌辩解。

他们口舌浅薄，百句辩驳，不如一场亲眼所见的神迹。

苏清鸢心念微动，无声传令。

下一秒，虚空气流骤旋，淡淡黑雾从半空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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