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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铁锄收薯,窖藏安粮


方正不敢有丝毫懈怠,目光死死锁定炉体,一边不断添补木炭维持火势,一边匀速拉动皮囊稳定送风,让炉内始终保持高温密闭的还原环境。

上千度的高温持续炙烤,铁矿石内部结构逐渐瓦解。氧化铁在高温与碳元素的作用下,被逐步还原,零散的铁元素慢慢析出、聚集,在炭火之间凝结成团,形成疏松多孔的海绵状铁块。

矿石中无用的杂质熔化成液态矿渣,顺着倾斜的出渣口缓缓向外流淌,接触空气后迅速冷却,凝结成一块块黑亮通透的玻璃状硬块。

炼铁的这一日,方正几乎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炼铁炉。灼热的气浪烘烤着肌肤,汗水反复浸透又风干破旧的粗布衣衫,手臂长时间重复推拉动作,酸胀发麻,肌肉僵硬,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不曾停歇片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虎口微微震颤,却眼神坚定:“炼铁最忌中途断温,一旦火势回落、温度下降,未还原的矿石就会彻底报废,所有燃料、矿石全都白费。我必须撑住。”

不知熬到何时,炉内火势渐渐衰弱,赤红的炉壁慢慢暗沉冷却,烟火尽数消散。方正取来一根坚硬长木枝,小心翼翼拨开炉口堆积的灰烬与黑色残渣。

火光散尽,一块灰黑色、表面布满细小孔隙、质地粗糙厚重的海绵铁,静静卧在漆黑的炉底。

这是他流落战国荒野以来,亲手炼出的第一块人工铁。

这块海绵铁杂质繁多、质地疏松,孔洞密布,韧性与硬度远比不上后世精炼钢铁,可毋庸置疑,这是一块真正意义上的铁。

方正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激荡情绪,俯身轻轻触碰微凉的铁块,粗糙的触感真实厚重。历经数日筹备、整日煎熬,终于得偿所愿。

“成了。”

他嗓音略带沙哑,语气却满是欣喜,低声呢喃,“哪怕杂质再多、质地再差,也是我踏入铁器时代的第一步。有了这一块,往后就会有无数块。”

没有过多停歇,他立刻在炼铁炉旁垒起一座小巧的锻铁石灶,添入优质木炭,重新引火升温。将粗糙的海绵铁放置在炭火正中心,持续鼓风加热,让铁块通体受热。

待到铁坯烧得赤红透亮、质地绵软柔韧之时,他手持自制粗木夹钳,稳稳将铁块夹出,搁置在平整光滑的巨大青石之上。

方正举起提前备好的厚重石锤,手臂发力,猛然向下锻打。

“铛!”

沉重的撞击声回荡在旷野,细碎火星四溅飞射,铁块内部混杂的矿渣杂质被硬生生挤压剥离,顺着赤红的铁坯边缘不断脱落。

一次锻打远远不够。他不断将铁坯重新送入炭火灼烧,烧红之后再次取出捶打,反复折叠、反复锻压。

“海绵铁疏松多孔,杂质内嵌。唯有千锤百炼,不断折叠锻打,才能挤出残渣,压实铁身。”

方正呼吸沉稳,每一次挥锤都力道十足、落点精准,一丝不苟,“杂质不除干净,铁器脆而易断,根本无法投入劳作使用。”

一下、两下、三下……沉闷厚重的敲击声连绵不绝,响彻河畔。原本疏松粗糙的海绵铁,在一次次烧锻捶打之中,慢慢褪去杂质,颜色愈发暗沉,质地愈发紧实坚硬。

孔洞消失、裂痕闭合,铁坯形态愈发规整,敲击之声从沉闷浑浊,逐渐变得清脆利落、铿锵有力。

待到铁坯质地均匀、坚韧不易碎裂、音色清亮之时,方正开始按照预先构思的农具形制,精准塑形。他着重锻打铁刃部位,慢慢压薄延展,打磨出平滑锋利的斜口,又在尾部捶打出规整的空心銎口,方便后续安装结实木柄。每一锤都稳、准、沉,兼顾牢固度与实用性,力求打造出耐用趁手的农具。

“先打造一锄一斧。”

方正一边精准捶打铁坯,一边冷静规划,“铁锄用来开荒松土、深耕种地,铁斧用来劈柴伐木、修整建材,刚好解决眼下最棘手的劳作难题。”

落日再度西沉,暮色缓缓笼罩旷野。不知耗费了多少时辰,在无数次沉重锻打之下,一把形制规整、刃口轻薄锋利的铁斧,外加一把厚实坚固、适配耕地的铁锄,终于完整成型。

方正拿起一小块废弃铁料,抬手用新开刃的铁斧轻轻一砍,坚硬的木段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光滑,利落干脆。这般锋利程度,是所有石器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指尖轻轻抚过冰冷锋利的铁刃,金属特有的微凉触感透过皮肤传入心底,暗沉的刃口泛着淡淡冷光,坚硬致密,沉稳厚重。

方正凝视着眼前两把崭新的铁器,疲惫的眉眼间满是释然与笃定,低声感慨:“从今往后,我不再困于石器桎梏。手握铁器,可耕可伐、可造可修。这片乱世荒野,我终于拥有了真正扎根生长的底气。”

方正握着亲手锻造的铁器,心中震撼难平。有了铁锄,刨地松土将事半功倍;

有了铁斧,伐木建房将不再艰难;往后还能锻打铁刀、铁凿、铁锸,甚至打造更精细的用具。石器时代的笨拙与低效,从此被彻底甩开。

夕阳缓缓落下,余晖铺满渭水河畔。田土待芽,鸡群归舍,蚓坑安静,炼铁炉余烟袅袅,新锻的铁器泛着沉稳冷光。

时序一晃便到夏末,渭水河畔的酷热渐渐收敛,白日虽仍有暖意,清晨与傍晚却已泛起微凉的秋风,吹得田垄间的薯叶沙沙作响。旷野草木褪去盛夏的浓绿,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秋意,空气干爽通透,少了盛夏闷燥的湿热。

方正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作息早已形成固定节律。天色微亮时先去滤水池取水,接着投喂鸡群、检查蚯蚓坑干湿与繁育情况,打理完畜禽事宜,便守在田边,静静观望地里的作物。玉米节节拔高,渐渐抽穗扬花,粗壮秸秆挺拔直立;红薯藤蔓顺着地面四处蔓延,铺满整片垄地。他伫立田埂,望着满眼盎然绿意,眼底藏着淡淡的期盼。

他抬手轻抚玉米粗糙的秸秆,低声自语:“入秋之后温差变大,作物积攒养分更快,长势越发稳了。”

而在这几样作物之中,最先给他带来沉甸甸丰收喜悦的,便是他最早种下、也最为依赖的土豆。

当初盛夏时节播下的薯块,在松软肥沃的土地里静静孕育了两个多月。

没有繁杂照料,无需精细打理,任由其自然生长。

如今地上的秧蔓长得郁郁葱葱、铺展满地,部分底层叶片已由青转黄,微微发蔫枯萎,藤蔓长势放缓,不再肆意抽枝。

这正是百度记载中土豆成熟的典型征兆。

方正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泛黄干枯的薯叶,放在掌心细看,心中已然笃定,收获的时候到了。

“藤蔓衰败,养分尽数回流块茎。”

他摩挲着叶片,语气平静,“地表衰败,地下结块,这是土豆成熟最明显的征兆,不会错。”

这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薄薄白雾笼罩整片田野,泥土裹挟着湿润清香。方正便提着自己新编的藤筐,扛着前不久亲手锻打、锋利趁手的铁锄来到田边。

望着满地青绿泛黄的薯秧,方正深吸一口带着泥土清香的空气,眉眼舒展。有了铁器加持,秋收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他弯腰顺着薯蔓的根部轻轻刨土,动作轻柔谨慎。

如今有了铁器,劳作效率远非石器可比,铁锄入土轻松顺滑,深浅力道尽数可控,不用再耗费蛮力反复凿挖。他刻意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免锋利锄刃划破薯块,只轻轻一撬,松散的泥土便顺势翻了开来。

一窝浑圆饱满、表皮光滑的土豆赫然显露出来,色泽淡黄、个头匀称,一颗颗紧紧挤在一起,圆润厚实,喜人至极。

看着泥土中滚出的圆润薯块,方正嘴角微扬,低声轻笑:“荒野无化肥、无农肥,单凭草木灰与天然地力,能长成这般品相,已是天大的惊喜。”

一窝、两窝、三窝……越往下挖,方正心中的欣喜便越是浓烈。

每一株薯秧之下,都藏着密密麻麻的土豆,结块密实,大小均匀,没有畸形干瘪的劣薯。

在这无肥无药的战国荒野,全靠天然地力与草木灰滋养,无人打理、无人照料,土豆依旧结得格外密实,足见这外来作物的强悍适应能力。

他轻刨轻放,动作细致温柔,将完好无损的薯块轻轻拾进藤筐,表皮破损、磕碰开裂的则单独放置,严格分开归类,绝不混放。

“破损薯块潮气重、易发霉,必须单独分拣。”

他一边捡拾土豆,一边有条不紊地归类,“这类薯块不耐储存,必须优先吃掉,不能混入完好薯堆。”

不过小半日功夫,藤筐便已装满。圆润厚实的土豆堆叠在筐中,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臂微微发酸,可这份沉甸甸的负重,却让他心里无比踏实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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