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王仅凭已知信息，就能抽丝剥茧分析到这个地步，这让沈昭昭甚是敬服。

只有战场老将才会知道，仅仅烧了粮草就能逼得敌军投降有多离谱，而且还是多年僵持的边境线问题，两国为此大小战役数十年，怎会轻易退步。

再加上西晋并非没有粮草供给，烧了粮草，便输送粮草，根本没有投降的必要。再不济，也不过就是退军停战，毕竟这场战事是他们主动进攻的，大梁又不会反过来杀入西晋。

可好像根本没人在意这其中的细节问题，兵部不深究，皇帝不细问，只要胜了就好。重订边线，论功行赏，至于宁远侯府满门被屠，无非是命数不济，遭到了意料之外的报复……

“所以，是什么问题？”长陵王问道。

沈昭昭也不再隐瞒，反正长陵王迟早能查出来，“叶瑶杀降屠村。”

长陵王脸色陡变，“皇上知道吗？”

“皇上是否知晓，我不知道，但……但齐夏关的所有军报包括最后大捷的奏本，都没有写这些。当然，我看到的只是兵部的誊抄，不是递呈皇上的所有奏本。”

“你潜入兵部？”萧晏辞猛地站起身，眉头锁紧，“你可知偷看兵部文书，乃是杀头大罪？你蠢不蠢……你可以问苏光耀啊，他是援军主帅，问他不就行了。”

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营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生气，但他还是俯身压着声音严厉道：“你就算是潜入兵部，也不该说出来，即便是对着本王也不能说，这么轻易相信别人，青云宗的师父师伯就没教你点人心险恶吗，都白学了？真出了事谁护得住你？”

“我……”

沈昭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或许是赶了五天路，她太疲惫了。或许是想了一路该如何说服长陵王，却得了他一句“本王信你”，让她不自觉卸下了心防。又或许是他方才的态度像极了自己的兄长，就连现在批评自己的样子还是很像。

威严很足，语气严厉，但其实一点都不凶。她甚至莫名有些想顶嘴，但她不敢。

萧晏辞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这件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连你母亲也不能说，明白吗？”

她垂下眸子，微微颌首。

“苏光耀知道吗？”他再问道。

“他不知道。”

萧晏辞皱起眉头，“你们怎么回事？不去问他，却去闯兵部偷看军情奏本，杀降屠村是叶瑶所为还是他下的命令？”

沈昭昭又摇头，“我不知道。”

“本王记得叶瑶是你父亲旧部叶典的女儿，叶典落下残疾，她便从了军，因着一股狠劲，剿匪立功封为百户，你刚才说是她杀降屠村，她怎么会有这权限？”

大概是作为朝中唯一的女将，长陵王知道她吧。

沈昭昭沉默着，一般情况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她和苏光耀早有首尾，且苏光耀十分信任她，就有可能让她带兵单独行动。

她眼底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那些与战况无关的事，“不管如何，齐夏关一役存在杀降屠村的事实，如今那三十万西晋士兵已经在路上，预计二十五天左右可抵达烨城，然后直奔兰州城。”

萧晏辞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杀降屠村，西晋也不需要投降，除非叶瑶手里的俘虏有西晋的一位大人物，迫使西晋不得不降。再往下想，如果签下和约之后，叶瑶放了那个人，西晋那边顶多是吃了个大亏，日后重整旗鼓再打回来就是了，但他们却选择了直接与巴蛮结盟，这可不是一个有收益的好选择。”

沈昭昭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脸色也有些变了，“那位大人物在叶瑶手里的时候遭过酷刑？签下和约放了他回去之后，他死了？”

“不错，思路清晰，还算有脑子。”萧晏辞虽是赞赏的，但言语里却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愠怒，“可私闯兵部如此妄为，考虑过后果吗？还敢在本王面前说，就不怕死？”

沈昭昭轻声说：“王爷不会想让我死的，不是吗？皇上就算知道，也不会杀我，顶多是囚禁，下狱，流放。”

毕竟，镇国公府就她一个人了。

萧晏辞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只当她头铁，刚忍不住再骂，只听营外响起了年轻洪亮的声音。

“元帅，膳备下了！”

长陵王瞪了她一眼，随即一扬手，“先下去把肚子填饱。”

沈昭昭起身出去之后，听见身后的他说，“五品以上将领，全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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