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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灶火传家


一场冬雪过后,天地间落满素白,凛冽寒风卷着寒气掠过街巷,天气越发刺骨寒凉。锦绣食府的后厨灶火烧得熊熊烈烈,滚烫的热气四处弥漫,将窗外的风雪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门外,整座铺子都暖融融的。

阿灶这些日子默默看在眼里,跟着自己学艺的这批学徒,褪去了初来时的青涩浮躁,心性和耐性都被烟火岁月慢慢磨得沉稳通透。小禾做事最为稳重踏实,日日守着粥灶,火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经手的每一碗粥都温润适口,从不出半点差错。余下两名少年也各有所长,一人颠勺爆炒利落鲜香,一人雕琢面点精致细腻,可他们始终谨记食府本分,个个心怀赤诚,守着不欺人、不瞒心、不昧本心的底线。

老管事王伯闲来总爱倚着门框张望,每每瞧见后厨井然有序的景象,便会笑着跟街坊邻里念叨:“咱们食府如今真好,灶上有得力后生,人心有坚守底线,这般传承,往后再传几代,根基也稳如磐石,断然倒不了。”

这日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后厨,学徒们例行诵完食府规矩,端正站成一排。阿灶抬手将所有人唤到百味鼎前,神情肃穆,比平日授课时多了几分郑重。

“你们跟着我学艺,短的半年,长的已有一两年,刀工、火候、调味的实打实手艺,大多都学扎实了。”阿灶目光柔和又郑重,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真挚的脸庞,“今日叫你们过来,不考你们的厨艺本事,只想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学徒们立刻敛了心神,个个屏息凝神,静静等候教诲。

“手艺再好,终究只是烹一菜一羹的本事;可若是心术一歪,贪图蝇头小利,便会毁了自己一生一世的立身根本。

你们迟早要出师离开食府,往后有人会回乡开铺立业,有人会远赴他乡掌厨谋生。

我唯独叮嘱你们一句:无论身在何方,境遇好坏,都别忘了锦绣食府的老规矩,更要记清,手里握着的这把锅勺,是用来暖人心、渡旁人的,绝非用来算计牟利、欺压百姓的。”

他稍作停顿,周遭只剩灶火噼啪轻响,声音也随之沉了几分: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从锦绣食府走出去的火种。

一家灶火,温暖一桌食客;百家灶火,温暖一方城池;若千家万家良善灶火相传,便能暖遍世间人心。

你们好好守好自己的一方灶台,便是守住了锦绣食府的根,便是续好了这一脉以诚待人、以心烹食的食道传承。”

一众少年听得热血翻涌,心头滚烫,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弟子誓死不忘师父教诲!坚守本心,不负食道!”

阿灶微微颔首,眉眼间藏着欣慰,转身走进内厨,搬出一套套崭新备好的厨具。温润的木勺、趁手的铁铲、锋利的厨刀、干净的素色布巾,每一件都细细打磨过,手感温润扎实,样式皆是传承多年的老款式。

“这些厨具,照着当年我师父传我的样式一一打造的。

你们好好拿着,往后行走四方,时刻记得自己是锦绣食府出来的人,一言一行、一烹一调,都要对得起食府这块金字招牌。”

学徒们双手郑重接过厨具,指尖触到微凉的器具,眼眶尽数泛红,紧紧攥在手中。这方寸厨具,于他们而言,早已不只是做饭的器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初心与承诺。

没过几日,一封封家书便从各个乡镇陆续送到食府,皆是出师学徒寄来的近况:

有人归乡后开了一间小小的粥铺,定价公道实在,街坊孤寡、老弱病患皆可免费吃食,日日门庭若市,满是烟火温情;

有人在镇上酒楼掌厨,撞见掌柜想要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牟利,当即直言拒绝,宁可少赚银钱、换个营生,也绝不烹制亏心饭菜;

有人在往来繁忙的渡口搭起茶棚,风雪严寒之日常设免费热粥,接济赶路饥寒的路人,往来行人无不感念称颂。

每一封简短的书信,字句朴素,归根结底只讲一件事:

谨遵食府规矩,坚守做菜良心,未曾给锦绣食府半点丢脸。

阿灶将这些书信一一仔细收好,整整齐齐叠放在百味鼎旁。一鼎承百味,薪火传四方,灶火代代延续,初心灯火生生不息。

这日午后,暖阳和煦,萧玦一如往常缓步来到食府。他看着堂内身姿端正、恪守规矩的一众学徒,看着店外川流不息、眉眼舒展的食客,再望着厅堂中一块块沉淀岁月的匾额,不由得轻声感慨:

“从前我总以为,传家是传良田宅院、金银家业。

今日才算真正明白,锦绣食府传承的从不是有形家业,是生生不息的灶火,是代代坚守的规矩,是一颗始终端正、永不偏颇的赤子之心。

这,才是世间最珍贵的传家之宝。”

阿灶闻言淡然一笑,目光落在长明的鼎火之上,温柔而坚定:“灶火不息,人心便不会寒凉。

只要世间还有人守着一碗饭菜的良心,守着一份赤诚善意,锦绣食府这一脉,就永远不会消散。”

日暮西垂,晚霞铺满天际。学徒们轮流上前掌灶,后厨锅勺碰撞叮咚作响,袅袅鲜香萦绕整座食府。堂中食客欢声笑语,一口口热饭热菜下肚,吃得安稳,吃得舒心,更吃得安心。

百味鼎静静伫立厅堂中央,鼎火灼灼,岁岁长明。

从当年张素娟孤身一人守鼎立家,到阿灶接手掌火传承,再到如今一众少年出师四方、散播星火,

锦绣食府早已不再是一间单纯的吃食铺子,而是一处薪火相传、初心不灭的家。

一灶起,万家安;

一心正,天下暖。

(第134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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