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秦昊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藏经阁。

不是因为他多么热爱读书，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在第五栋宿舍楼附近出没。第五栋和藏经阁之间只隔着一片小树林，步行只需要几分钟。每天下午修炼结束后，秦昊都会去藏经阁待上一两个时辰，进出之间必然会经过第五栋。他不急不躁，不刻意停留，就像任何一个勤奋好学的新生一样。

这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偶遇”，他已经和姜子衡“偶遇”了三次。第一次是第一天傍晚，在第五栋门口，只是打了个照面。第二次是第二天中午，在食堂里，姜子衡主动走过来和他聊了几句，问他来自哪里、什么灵根、以前修习什么功法。秦昊的回答简短而滴水不漏。第三次是今天下午，在藏经阁门口，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本《天璇阵法基础》，指尖差点碰到一起。

“又见面了。”姜子衡微微一笑，拿起那本书，翻了翻，然后递给秦昊，“你先看吧，我不急。”

“你先拿到的，你先看。”秦昊没有接。

姜子衡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在天才如云的天璇圣地，大部分人都在争、在抢、在争夺一切可以争夺的资源。像秦昊这样不争不抢的，很少见。

“那就一起看吧。”姜子衡在旁边的书桌旁坐下，将书放在两人中间，“反正这本书也不厚，一起看没问题。”

秦昊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书页上。

《天璇阵法基础》是天璇圣地的入门阵法教材，内容并不深奥，主要是介绍一些基础的阵法知识和布置方法。秦昊前世对阵法涉猎不多，但这些基础的东西他还是懂的。他只是想找个理由在藏经阁多待一会儿，顺便观察姜子衡。

姜子衡看书很快，一页一页地翻，几乎不停顿。他的目光在书页上扫过，每翻一页，嘴角就会微微上扬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秦昊注意到，他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三下——有节奏的三下，像是在输入什么密码。

系统震动了。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秦昊刻意在感知，根本不可能察觉。

秦昊的心中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看书，一页一页地翻，速度比姜子衡慢得多，像是一个真正在认真学习的新生。

“你看书很慢。”姜子衡忽然说。

“基础差，看得慢。”秦昊的回答很自然。

“你的基础不差。”姜子衡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昊，“我看过你的选拔赛记录。第二轮实战考核，你击败了十七个对手，其中有五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能击败五个筑基中期的对手，这不仅仅是基础好能解释的。”

秦昊抬起头，看着姜子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星星的光芒背后，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好奇？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运气好。”秦昊淡淡道。

姜子衡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站起身，将书放回书架，然后转过身，看着秦昊。

“秦墨，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

秦昊也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朋友不是想交就能交的。”

“那要怎样才能交？”

“看缘分。”

姜子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那就看缘分。”

他转身走出了藏经阁，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秦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思绪翻涌。姜子衡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野心，有算计，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对他人的审视。

这种人不甘心做配角。他要么成为主角，要么成为主角最大的对手。

秦昊收回目光，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天璇阵法基础》，翻到姜子衡敲手指的那一页。书页上是一幅阵法图，画的是天璇圣地护山大阵的外围结构。阵法的线条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但秦昊注意到，在阵法的某个节点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不是印刷上去的，而是用某种特殊的墨水手绘上去的。标记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签到标记。

秦昊的瞳孔微微收缩。姜子衡的签到系统，需要在天璇圣地的特定地点“签到”才能获得奖励。而护山大阵的节点，就是他的签到点之一。他刚才翻到这一页，用手指敲了三下，就是在完成今天的签到。

秦昊将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藏经阁。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月光如水般洒在地上，将整个圣地镀上了一层银白。

他回到宿舍时，凌霄正在修炼。孟凡也在角落里，抱着一本功法书，看得入神。

“秦墨兄，你回来了。”孟凡抬起头，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嗯。”秦昊在床上坐下，闭上眼，开始修炼。

但他没有真正进入修炼状态，而是在心中和系统对话。

“系统，签到系统的吞噬条件是什么？”

“签到系统的吞噬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系统持有者处于虚弱状态；第二，宿主与系统持有者的距离不超过十丈。满足这两个条件后，宿主可将手放在系统持有者身上，系统会自动执行吞噬程序。”

秦昊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个条件都不容易满足。让姜子衡处于虚弱状态，意味着他需要先击败姜子衡。但姜子衡是筑基后期，王品灵根，实力远在同阶之上。秦昊虽然自信，但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击败他。就算能击败，在圣地中公然对同门动手，也是大忌。至于距离不超过十丈，这个倒是容易满足，他和姜子衡住在同一片宿舍区，相距不过百步，随时都能接近到十丈以内。

但第一个条件——虚弱状态——是个难题。

秦昊沉思了很久，最终想出了一个计划。不是现在动手，而是等。等一个机会，等姜子衡自己露出破绽。签到系统虽然强大，但也有它的弱点——签到点通常是固定的，每天都要去。如果秦昊摸清了姜子衡的签到路线，就可以在他签到的时候出手。那个时候，姜子衡的注意力集中在系统上，防御最薄弱，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但这个计划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大量的信息收集。

秦昊不急。他有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第二天清晨，秦昊早早地起了床，走出宿舍。

天还没亮，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凉飕飕的，让人精神一振。

秦昊沿着宿舍区的小路慢慢地走着，目光在周围的建筑上扫过。第五栋、第六栋、第七栋，每栋楼的格局都差不多，三层，每层十个房间。姜子衡住在第五栋二层的某个房间，具体是哪一间，秦昊还不确定。

他需要确定。

“宇文渊。”秦昊低声唤道。

宇文渊从第七栋的方向走过来，右手的鬼瞳微微睁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

“主上。”

“姜子衡住第五栋二层，具体哪一间，能锁定吗？”

宇文渊的鬼瞳全力运转，目光穿透了第五栋宿舍楼的墙壁，在二层的十个房间中扫过。

“从东边数第三间。”宇文渊收回目光，“他正在修炼，灵力波动很强。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但灵力总量已经接近筑基巅峰了。王品灵根的修炼速度，确实惊人。”

接近筑基巅峰。秦昊的眉头微微皱起。姜子衡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他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初期，虽然战力可以越阶挑战，但筑基初期和筑基后期之间隔着两个小境界。越两个小境界挑战，不是不可能，但胜算不高。

他需要提升自己的修为。至少要突破到筑基中期，才有把握击败姜子衡。

“系统，有没有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

“宿主可通过消耗系统能量直接提升修为。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需要消耗二百点系统能量。宿主当前系统能量：二十点。建议宿主先完成系统任务获取能量，或吞噬其他系统。”

秦昊摇了摇头。他不想再用系统能量提升修为了，因为他不想太过依赖系统。前世他没有系统，一样修炼到了化神期。这一世有了系统，更应该把系统当作辅助，而不是依靠。

他要用自己的努力突破筑基中期。

接下来的日子，秦昊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中。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起床，在宿舍后的树林中练习天秦九剑第一式“破军”。剑意在心中凝聚，越来越浓烈，像是一团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感觉到，“破军”的剑意已经成熟了，只差最后一步——出剑。但他没有出剑，因为他知道，这一剑出鞘，必须见血。不是敌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

白天上课，下午修炼，晚上去藏经阁看书。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分钟。

宇文渊跟在他身边，用鬼瞳帮他记录和分析姜子衡的一举一动。姜子衡每天的作息时间、修炼习惯、活动路线、接触的人，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这些信息，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对付姜子衡的关键。

周铁、孙小蝶和钱多宝也在各自的班级中努力修炼。周铁在内门弟子班中排名中游，孙小蝶排名中上游，钱多宝排名下游。他们的进步虽然不如秦昊快，但也算稳步前进。每次见面，周铁都会兴奋地给秦昊讲他在班级里遇到的趣事，孙小蝶则会抱怨修炼太累、饭太难吃、室友太难相处。钱多宝则总是神神秘秘地凑到秦昊耳边，说他发现了一个新的商机，问秦昊要不要投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平静而充实。

但秦昊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签到系统的持有者就在他身边，每天在他眼皮底下签到、获得奖励、提升修为。而他只能看着，等着，忍着。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秦昊忍了。

因为他知道，最好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一天深夜，秦昊从修炼中醒来，发现凌霄又不在房间里。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每次都是半夜出去，天亮之前回来。秦昊没有问凌霄去了哪里，也没有让宇文渊去跟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凌霄也不例外。只要凌霄的秘密不影响他，他就不会多管闲事。

孟凡也在睡觉，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那本破旧的功法书。

秦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远处的天璇山脉主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沉睡的巨兽。

秦昊的目光落在第五栋宿舍楼上，那里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姜子衡的房间。

秦昊看着那扇窗户，嘴角微微上扬。

姜子衡，你的签到系统，还能用多久？

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不管还能用多久，它迟早是我的。

秦昊关上窗户，回到床上，闭上眼，继续修炼。

筑基之力的运转越来越顺畅，丹田中的道台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实。混沌色的道台表面，金色的纹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天书，记录着天地初开时的秘密。秦昊能感觉到，筑基中期的瓶颈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这一脚，他要在最合适的时机踢出去。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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