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电子书 > 开局镇北王世子,逆袭北伐 > 第64章 大梁天子赵安

第64章 大梁天子赵安


赵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跟陈远去一趟边关。不是巡边的那种去,是真正地去看一看——看看边关的风沙有多大,看看守城的士兵冬天穿多厚的棉袄,看看荞麦花开的时候,到底是不是真的像雪一样白。他一直想去,但一直没去成。年轻的时候是父皇不让,说皇帝不能轻离京师;等他自己当了皇帝,朝中的大臣又说,陛下若是去了边关,京城怎么办?朝政谁处理?他想想也对,就没去。后来陈远老了,回边关种田了,他更想去了。但大臣们又说,边关苦寒,陛下龙体要紧。他听着这些话,心里知道,他们不是怕他受苦,是怕他走了以后,有人趁虚而入。赵安有时候觉得,当皇帝这件事,最大的代价不是累,是不自由。

他第一次见陈远,是在父皇的御书房。那年他十五岁,还是太子。父皇让他来听政,说“你听听陈远怎么说,学学”。他站在屏风后面,偷偷看着那个穿银甲的人。那人跪在地上,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父皇问他边关的事,他答得有条有理,不急不躁。父皇又问朝中的事,他想了想,说:“臣不敢妄议朝政。”父皇笑了,说:“朕让你说。”他说:“陛下,臣以为,朝政之事,当以文官为主。武将不该插手太多。”父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赵安站在屏风后面,心想:这个人,不贪权。

后来他渐渐知道了陈远更多的事。他在边关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敌人,受了多少伤。他听说陈远在边关和士兵同吃同住,不搞特殊;他听说陈远的未婚妻是个女将军,比他还厉害;他听说陈远在朝中被人弹劾,说他拥兵自重。赵安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拥兵自重,但他觉得,陈远不像那种人。一个连朝政都不愿多嘴的武将,会拥兵自重吗?他不会。

他真正信任陈远,是在平叛之后。广陵王ZF,朝中一片慌乱。有人说出兵,有人说招安,吵了几天,没个结果。陈远站出来,说:“陛下,臣愿领兵南下。”赵安问他:“你有把握吗?”陈远说:“有。”就一个字。赵安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东西——笃定。他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话:“陈远这个人,可以信。”他信了。

陈远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广陵之乱,一个月平定。消息传到京城,赵安在朝堂上连说了三声“好”,高兴得差点从龙椅上蹦起来。他看着满朝文武,忽然觉得,有陈远在,他心里就踏实。就像屋里有一根柱子,看着不起眼,但你知道,天塌下来,它替你扛着。

陈远辞官那年,赵安心里空了很久。他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那棵柿子树——那是陈远亲手移栽的,栽下去时只有筷子那么高。他有时候会想,老师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地里拔草,还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穆将军给他做饭了没有?他吃得好不好?他会不会想京城?他想写信去问,但每次提起笔,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写什么。写“老师,我想你了”?太肉麻。写“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老师说了,每年秋天回来。他不能催。

每年秋天,陈远回京的那一个月,是赵安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他会提前把朝政处理完,空出时间,和老师一起散步、聊天、骑马。老师老了,骑不动快马了,他们就慢慢地骑,沿着城墙根走一圈。老师会跟他讲边关的事——荞麦收成好不好,院子里的柿子红了没有,周猛的战车又加了什么新装备。他听着,偶尔插一句嘴,不多说。他怕说多了,老师会嫌他烦。其实他知道,老师不嫌他烦。老师看着他,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永安十五年冬,父皇病重。赵安守在病榻前,看着父皇一天比一天瘦。父皇临终前,把陈远叫到床边,单独说了很久的话。赵安站在外间,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老师出来时,眼睛是红的。他把一道黄绸塞进怀里,贴身放着。赵安没有问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父皇留给老师的护身符,也是留给他的。父皇在替他铺路,铺一条没有荆棘的路。

父皇走后,赵安继位。那年他十四岁。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心中又慌又怕。他想起老师说的话——“陛下,先听,先看,先想。不说,不做。”他照着做了。他听了三个月,看了三个月,想了三个月,然后才开始说话。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传太师陈远。”那天老师在边关,赶不回来。他等了半个月,老师回来了。老师跪在他面前,说:“陛下,臣来迟了。”他扶起老师,说:“不迟。老师来了,就好了。”

建熙二年,老师第七次上书请辞。赵恒不想批,但他知道,老师真的老了。老师跪在御书房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赵恒坐在龙椅上,看着老师的白发,想起小时候老师握着他的手写字的样子。老师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小手包在里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人”字。老师说:“殿下,‘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做人也是这样,要有人撑你,你也要撑别人。”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老师撑了他一辈子,现在老师累了,该他撑老师了。

“陛下,臣不能没有内子。臣答应了穆桂英,要陪她回去种荞麦。”

赵恒听老师说完这句话,点了点头。他走下龙椅,扶着老师站起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老师,您还会回来吗?”

“会。每年秋天,臣回来看看陛下。”

老师说这话时,眼神很亮,亮得像边关的星星。赵恒相信他。

后来老师真的每年秋天都回来。一年,两年,三年……整整十三年。老师没有食言。赵恒有时候想,如果老师当年没有辞官,一直留在京城,会不会活得更久?京城有太医,有好药,有更好的条件。但他又知道,老师不会快乐。老师是边关的人,边关的风沙、边关的月亮、边关的荞麦花,才是老师想要的。他不能为了自己,把老师困在京城这个笼子里。

建熙十五年秋,老师没有回来。

赵恒等了整整一个月,从九月等到十月,从十月等到十一月。他每天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那棵柿子树,等着那个穿着旧棉袄、骑着老马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他没有等到。十一月十五,边关传来消息——陈远病逝。赵恒正在批折子,手中的笔停了一下。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老师,柿子红了。”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柿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老师下葬那天,赵恒没有去。他怕自己去了,就回不来了。他坐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整天的折子。批到半夜,太监来催他休息,他说:“再批一本。”又批了一本,又说:“再批一本。”批了一本又一本,直到天亮。他批了整整一夜的折子,批完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梦见老师了。老师还年轻,穿着银甲白袍,骑在高头大马上。他站在城门口,仰着头看着老师。老师勒住马,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陛下,臣回来了。”

赵恒醒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多年以后,赵恒也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御书房窗外那棵柿子树,已经长得比他高出许多。每年秋天,柿子红了的时候,他都会摘一个,放在案头,看几天,舍不得吃。有一天,他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老师当年要种这棵树。老师不是在种树。老师是把他的一截命,留在了这里。

赵恒六十岁那年,最后一次巡边。他去了雁门关,去了那片荞麦地,去了老师的墓前。墓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写着五个字:“种荞麦的人”。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五个字,一笔一划地摸,像是在摸老师的脸。

“老师,朕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荞麦花在风中摇曳。粉白色的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白发上。他摘了一朵荞麦花,别在衣襟上,像老师当年教他的一样。

“老师,荞麦花开了。”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草原。夕阳西下,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色。

赵恒转过身,对身边的随从说:“走吧。”

马车辘辘南行。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荞麦地。

荞麦花还在开,风还在吹。有些人走了,但好像又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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