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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丹房事故


昆仑墟的风是挑着人吹的。

绝顶之上,神性威压如刀,专削逆命者的傲骨;山脚之下,凛冽寒风如鞭,只抽卑贱者的脊梁。

林墨成为外门杂役的第三天。

那个曾震动荒原、执掌守心盟、以3S级原点之力逆抗天道的“逆命盟主”,已被彻底抹去。如今,他只是一个被天道封印、剥离本源、在神山脚下卑微赎罪的扫阶人。

外门杂役皆是罪臣后裔或触犯门规者,麻木苟活,做着最脏最累的活。林墨的课业,是清扫千阶神道,冲刷山间血痕。

天道封印纹丝不动,那股足以颠覆天地的力量被死死锁在深处。暗金纹理隐去,他看起来不过是个清瘦少年,唯独眼底那片死寂,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过往。

神山罡气日夜冲刷,试图将他同化。没了异能,没了本源,他只能以纯粹肉身,硬扛万古规则的碾压。

三日来,他沉默无言。

千阶白玉神道,被他一遍遍冲刷。山脚百人战死留下的血冰、焦痕、残骸,尽数被清理干净。曾经触目惊心的登山死路,再度恢复洁白神圣。

可这种干净,却永远透着一种残忍的虚伪。

夜澜寸步不离。

她背着灰布行囊,攥着半截断剑,陪着他囚于神山。混沌侵蚀剧痛缠身,她咬牙强撑,不喊累,不退缩。这神山人人皆可轻贱林墨,唯独她,永远信他,永远伴他。

薇拉驻守山台边缘,残破机体勉强稳住,猩红眼光在风雪中明灭。守心盟残部,则被发配至后山采石场,终生苦役。

一群逆命者,尽数沦为囚徒。

这日午后,风雪暂歇。

外门执事传下役令,命林墨前往西山丹房清扫。

丹房是外门重地,寻常杂役终生无缘踏足。此番特意指派,透着刻意的蹊跷。

林墨默然领命。夜澜放心不下,紧随其后。

丹房位于西山暖阳谷,药香浓郁。数名锦衣外门弟子值守,见林墨进来,眼神倨傲鄙夷。林墨低眉顺眼,默默清扫,动作沉稳利落,仿佛生来就该跪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陷阱早已布好。

午时刚过,丹房内间一声脆响,随即是值守弟子孙浩尖锐的怒吼:

“固元玉瓶!三枚上品洗脉丹!不见了!”

他满脸惊恐,目光瞬间阴毒地钉死在角落擦拭炉灰的林墨身上。

“是你!定是你这卑贱杂役偷的!”孙浩的怒吼撕碎了丹房的药香。

“不是我。”林墨抬头,声音清冷。

“此地除你无他人,还敢狡辩!”群声汹汹,污名瞬息扣死。

夜澜快步上前,挡在林墨身前。她精神本源破碎,唯余精神力扫描尚算精准。三日来,她时刻感知,林墨清扫劳作,指尖未碰丹瓶,周身无丹药气息,坦荡磊落。

“不是他,”夜澜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以精神力全程监控,他未曾触碰丹药。”

全场哄笑。

“可笑!昆仑律法,唯修为实证为凭,岂容外道置喙?”

“区区残躯,精神力驳杂,纯属包庇!”

他们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能肆意折辱逆命者的罪人。林墨曾踏碎神道,血染昆仑,这份屈辱,他们隐忍三日,终于找到宣泄口。

夜澜眼底泛起急色。

她不再解释,强行调动破碎本源中仅存的精神力。

嗡——无形波纹横扫丹房。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牙维持扫描。这是玩火,会加剧崩坏,甚至变傻。但她不管。

扫描结果清晰无比——丹药藏在丹炉下方的通风口!是被老鼠叼走的!

“在下面,”夜澜指向通风口,声音虚弱却笃定,“炉壁有爪痕,不是偷,是老鼠作的案!”

孙浩脸色铁青,冲过去查看,果然见黑影闪过,丹皮掉落。他恼羞成怒,倒打一耙:“胡说!赵长老,这妖女血口喷人,串通好了转移视线!”

人群分开,丹房管事赵长老阴鸷走出。他捋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然知道是孙浩糊涂,丹药多半是自己没放稳。但他需要台阶,更需要杀鸡儆猴。

“外道妖女,以邪术扰乱丹房,”赵长老袖袍一甩,判词已定,“既无法证明清白,便视作有罪!林墨,夜澜,扰乱秩序,诬陷同门,杖责八十,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对林墨和夜澜而言,不是恩赐,是死刑。

林墨看着赵长老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眼底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冰冷。

“你明明看见了,”林墨声音低沉,“证据就在那里。”

证据在那,赵长老却连眼皮都没抬。他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林墨,眼神中透着一种玩味的残忍:“老夫的话,就是证据。在这神山上,真理只在强者手中。”

他并非不知真相,他只是在享受蹂躏昔日强者的快感。

“给我打!”

两名护法弟子狞笑着上前,玄铁棍刻着倒钩,专破皮肉筋骨。

林墨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铁棍落下。

砰!第一棍,背脊血肉翻飞。

砰!第二棍,腿骨不堪重负。

他没动。夜澜被死死按住,泪水无声流淌,心如刀绞。

打到第四十棍,林墨已跪倒在地,却用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抠住地面,不肯倒下。

他不能倒。倒了,就输了。不仅输命,也输了山下那个人的等待。

就在第五十棍高举,欲砸碎他脊梁时。

“住手。”

一个清淡、漠然,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一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容貌清丽,气质却冷若冰霜。腰间一枚玉牌,刻着“内门”二字。

全场死寂。连赵长老都收敛气焰,躬身行礼:“不知叶师叔驾临,有失远迎。”

叶清漪,昆仑年轻一代最神秘的内门天才。

她无视赵长老,径直走到林墨面前,低头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抠地不肯松手的男人。

目光在他暗金纹理残留处停留一瞬。

她抬手隔空一抓,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林墨从地上“拎”起。

“丹药的事,我看见了,”叶清漪站在门口,月白道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她看向赵长老,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粒尘埃:“赵德全,你那条蠢狗办事不力,还想杀人灭口,这种低劣的构陷戏码,玩一次就够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拖着林墨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满脸绝望的夜澜。

“那个女的,也带上。”

叶清漪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死寂和赵长老铁青的脸。

风雪依旧。

林墨被拖着走,浑身剧痛,意识模糊。

但他听到了叶清漪对随从说的最后一句话,很低,却很清晰:

“这枚棋子,还没到时候废掉。至于那个女的……精神力破碎成那样还能强行扫描,有点意思。带回去,或许有用。”

林墨闭上眼。

新的囚笼,似乎比之前的杂役房,更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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