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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初试炼药救村民


清晨的海风还在巷口打着旋,卷起几片碎草叶拍在土屋墙上。陈平站在桌前,把陶罐里的干药草倒进石臼,手指蹭了蹭香囊系绳,确认那株碧绿的草还在里面。

天已经亮过一遭又沉下去,他没歇。白天照常去码头帮人补网,耳朵听着村里动静——李伯家烧纸钱的传闻越传越凶,有人说半夜听见哭声,也有人说看见门缝里飘出灰烟。他低头干活,不接话,可手底下的鱼叉缠绳比往常紧了三圈。

夜里一过二更,他吹熄油灯,只留灶膛里一点柴火余烬映着墙。从香囊中取出那株草,叶片在暗处泛着微光,像含了露水。他不敢用刀切,怕伤了脉络,只用指甲小心掐下一片尖角,放在鼻下一嗅,清气直冲脑门,人顿时清醒。

他记得老医师说过:“凡药入口,先观其色,次闻其气,再试其汁。”于是将那片草放进小碗,加半勺井水,用研棒轻轻碾开。汁液呈淡青,无刺鼻味,也不发苦。他蘸了一点涂在手背,等了半炷香时间,皮肤未红未肿,只觉温润,像是春日晒过的河水贴在皮上。

他又取少许抹在舌尖,闭眼感受。初时无味,片刻后舌根泛起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竟松快几分。他知道这草能用。

灶上坐了陶罐,加水至八分满,先把止咳常用的枇杷叶、款冬花放进去,文火煮沸。等药气升腾,才将灵草碎片投入。火不能大,大了药性挥发;也不能小,小了熬不出精华。他蹲在灶边,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时不时拨动柴枝,眼睛盯着罐口白雾的颜色变化。

屋外虫鸣断续,村中早已无人走动。三更梆子响过,药汁由清转浊,泛出一层碧色浮沫。他用竹片轻轻撇去,再添半碗冷水压火。这一轮慢煎,足足熬了两个时辰。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不是寻常草药那种苦涩味,而是一种带着海风气息的清新,闻久了连鼻腔都舒服。他不敢离灶,中途只喝了一口凉茶润喉。等到四更天,药汁收成一小盅,颜色深绿如春潭,表面还浮着细密光点,随呼吸微微颤动。

他关了灶火,把药罐移开,端起那盅药液对着残灯看了又看。知道不能再拖。若等到天亮,人来人往,反倒不便。现在去,还能赶在李伯家人尚未起身前喂下第一剂。

披上外衣,拿块布巾裹住陶盅,他推门出去。夜气湿冷,脚踩在泥地上悄无声息。李伯家在村东头,门前堆着渔具,门板旧得掉了漆。他抬手敲了三下,声音压得很低。

门开了条缝,李伯儿媳探出头,眼圈乌黑,头发散乱。“你做什么?”她嗓音沙哑,带着防备。

“我来送药。”陈平说,“能让李伯喘口气的那种。”

女人愣住,随即冷笑:“你?打渔的也懂开方?郎中都不敢治的人,你能救?别在这儿胡闹,我公爹命在旦夕,耽误不得!”

陈平没动,也没提高声音:“我在老医师身边学过辨药三年,认得出寒热虚实。这药我没卖给别人,也没打算换钱。若无效,我不求赏;若有差错,我一人担责。”

他说得平,却字字清楚。女人看着他,见他眼神不动,不像说笑,又瞥见他手里捧着的布巾一角露出陶盅边缘,隐约有药香飘出。

她迟疑片刻,终于拉开门:“就一盅?真能顶事?”

“一盅够了。”陈平跨进门,“多了反而伤身。”

屋里昏暗,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李伯躺在靠墙的木床上,盖着褪色棉被,胸膛起伏急促,每喘一口气都带出嘶声。床边小桌上摆着空碗和药渣,显然是之前请的大夫留下的方子。

陈平放下陶盅,掀开被角查看。老人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指尖冰凉。他伸手扶起李伯肩膀,另一手托住后颈,动作轻缓地让他半坐起来。

“李伯。”他低声唤,“喝点东西。”

老人眼皮抖了抖,没睁眼,喉咙里咕哝一声。

陈平舀起半勺药液,凑到唇边试了温度,然后一点点喂进去。药流入口中,李伯本能地吞咽了一下,接着又是半勺。整盅药用了将近一刻钟才喂完。期间老人呛了两次,他停下轻拍背心,等气息稳了再继续。

喂完后,他替李伯擦了嘴角,重新掖好被子,又摸了摸额头——滚烫未退,但呼吸比先前顺畅了些。

他在床沿坐下,没走。女人站在门口,抱着孩子,没说话,也没赶他。屋外天色仍黑,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

就这样守着。半个时辰过去,李伯忽然咳嗽起来,声音不大,却咳出了痰。女人赶紧拿来盆接住,一看竟是暗红色夹杂白沫。她脸色一变,以为坏了事。

陈平凑近看了看,反而点头:“排出来了,是好事。”

又过了不到一盏茶工夫,李伯呼吸更深,胸口不再拉风箱似的响,整个人慢慢沉入睡中。额上的汗少了,脸色虽依旧不好,却不似先前那般死气沉沉。

女人看着,眼眶突然红了。她低头看着盆中药痰,又抬头看陈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平站起身:“这药一日三服,每次半盅。明早我会再送来新的。今晚先这样,你们也歇着吧。”

他转身要走。

“等等。”女人叫住他,“你……你叫什么名字?”

“陈平。”他说。

“陈……平。”她重复一遍,声音低下去,“谢谢你。”

他没应,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微露时,他回到自己土屋,把空陶盅洗净放回原位。腰间香囊被风吹动,他伸手按了一下,手指触到渔网纹的粗糙边缘。

中午刚过,就有消息传开:李伯醒了,能说话,还要了粥喝。

起初没人信。几个老头聚在桥头抽烟,都说“回光返照”。可到了下午,李伯儿子亲自出门买米,逢人就说:“真是活过来了!大夫都不敢保的人,让陈平一碗药救回来的!”

傍晚,有人提着一包鱼干送到陈平家门口,没留名。一个小孩跑过巷子,大声喊:“陈大哥会治病啦!”喊完自己咯咯笑,蹦跳着跑了。

他正在院里劈柴,听见也没抬头,只是斧落得更稳了些。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落在屋顶茅草上,映得土墙发暖。他收起斧头,进屋点亮油灯。桌上摆着明日要用的药材,香囊挂在床头钩子上,轻轻晃着。

他坐在床沿,望着那点灯火,没多想什么。明天还得去码头干活,李伯的第二剂药也得准备。事情一件接一件,他习惯这样。

窗外,海风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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