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监控盲区
陈让在出租屋里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是他过去几个月,甚至几年里,最“闲”也最煎熬的三天。身体在药物、清淡饮食和强制休息下快速恢复,腹痛消失,力气慢慢回来,但精神上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沈确派来的保姆张姨每天准时出现三次,带来精心准备的病号餐——白粥,烂面条,蒸蛋,清淡的汤。味道很好,但他吃得食不知味。张姨话不多,收拾完就走,绝不久留。老杨每天也会来一次,有时是送些水果或日用品,有时只是确认他状况。
沈确本人没有出现,也没有电话。只有一次,在他休息的第二天下午,那部黑色手机收到一条简短信息:「情况?」
他回复:「好多了,明天可返岗。」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再无下文。
这三天里,他只能用自己那部旧手机,通过工作软件和邮件,断断续续地了解项目进展。周慕云每天会发一份简洁的日报给他,汇报项目启动会的准备情况、供应商初步接洽进展、以及团队内部动态。看起来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推进,但陈让能感觉到,有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刘明海在项目启动会上表现得很“支持”,但话里话外强调这是“公司重点项目”,要求“各部门通力协作”,并“建议”从其他组抽调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加入项目核心小组,美其名曰“加强力量”。这两个人,陈让有印象,都是刘明海的嫡系,能力平平,但很会“来事”。
周慕云在日报里委婉地提到,这两个人“工作积极性很高”,“经常主动提出不同看法”,对陈让之前确定的某些执行细节“有疑问”,并“建议采用更稳妥的方案”。
陈让盯着屏幕,眼神发冷。刘明海开始伸手了。在他病倒的这三天,迅速安插人手,试图在项目核心层打入楔子,分走话语权,甚至可能为后续摘桃子或制造障碍做准备。动作很快,也很符合刘明海一贯的作风。
李珊那边倒是安静,每天准时在行政群里汇报工作,内容琐碎但清晰。周慕云私下提了一句,说李珊“最近似乎和楼上刘总监办公室的张威助理走得有点近”,有一次看到他们一起在楼下咖啡厅聊天。
张威是刘明海的助理。李珊接近他,是想攀高枝,还是另有所图?或者,是刘明海主动通过张威在接触李珊,想从她这里挖出点什么?
陈让感到一种被围猎的窒息感。他不在,牛鬼蛇神都开始冒头了。
第三天晚上,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还有些虚弱。他给周慕云发了条信息,说明天会正常上班。周慕云很快回复:「好的,陈哥。明天上午九点,项目组周例会,刘总监说他会参加。」
刘明海要参加周例会。这是要亲自下场督战,还是给他这个“病愈归队”的代理主管一个下马威?
陈让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老旧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点灯光。他必须回去,立刻回去。再躺下去,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局面,可能就要被蚕食殆尽。
第二天一早,陈让换上一套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沈确买的那两套已经送去干洗,这是他自己唯一一套还能见人的旧西装,虽然质感差了不少,但还算整洁。他仔细刮了胡子,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沉静,带着病后的些许清减,但更深处的某种东西,似乎被这次生病磨砺得更加坚硬。
他像往常一样挤地铁上班。早高峰的车厢依旧拥挤,混杂的气味,麻木的面孔。他站在角落,抓着扶手,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将病弱的表象彻底收敛,准备迎接回归后的第一场硬仗。
到达公司,刷卡上楼。走进28楼办公区时,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探究,同情,或许还有幸灾乐祸。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他看到了李珊。她正坐在新工位上,对着电脑,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陈主管,您回来啦?身体好点了吗?”
“好了,谢谢。”陈让点点头,脚步没停。他能看到李珊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他停下脚步。门上“市场部主管”的铭牌还在,但门把手上方,不知被谁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几个字:“会议室3,九点周会。”
字迹是标准的宋体,打印的。没有落款。
陈让撕下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推门走进办公室。
里面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桌面上多了几份待处理的文件。他放下通勤包,打开电脑,快速浏览邮件和周慕云发来的最新资料。距离九点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五十五分,他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会议室3。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项目核心小组的成员基本到齐,周慕云,两个年轻策划,设计,媒介,还有刘明海安插·进来的那两个“老员工”。李珊作为行政协调,也坐在靠门的位置做记录准备。主位空着,刘明海还没到。
看到他进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周慕云对他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询问。两个年轻策划也看了过来。那两个“老员工”则自顾自地低声交谈,仿佛没看到他。
陈让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没有坐主位。他放下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陈主管,身体没事了吧?”其中一个“老员工”,叫赵鹏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听说急性肠胃炎可难受了,得好好养。这么急着回来,可别累着。”
语气里的关切浮于表面,底下是毫不掩饰的试探和一丝轻视。
“没事了,谢谢关心。”陈让语气平淡,“开始吧。周慕云,先同步一下过去三天项目整体进展和待决策事项。”
周慕云会意,立刻打开投影,开始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汇报到某个线下体验环节的供应商选择时,他提到初步筛选出A、B两家,各有利弊,需要尽快定夺。
赵鹏立刻插话:“我觉得B家不行。他们报价是低,但案例太少了,执行经验不足。这种大型快闪活动,还是得找A家这种有成功案例的,贵是贵点,但保险。”
另一个“老员工”,孙莉,也附和道:“没错。而且我听说A家和咱们公司以前合作过,知根知底。瑞麟的项目,不能出任何纰漏,安全第一。预算嘛,可以再向刘总监申请,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他们一唱一和,直接否定了B家,倾向于价格高出近百分之三十的A家。理由冠冕堂皇,但陈让知道,A家的老板和刘明海有点远房亲戚关系,以前合作的项目也出过小问题,只是被压下去了。
“B家的案例我看过,虽然数量少,但质量不错,创意点和我们这次的主题契合度更高。”负责创意的年轻策划小声反驳了一句,“而且他们承诺可以派出核心团队全程跟进。”
“年轻人,光有创意没用,执行才是关键。”赵鹏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出了事,创意能负责吗?还是得靠有经验的老牌公司。”
陈让没有立刻表态,他看向周慕云:“瑞麟那边的预审意见呢?”
周慕云调出一份邮件:“瑞麟品牌部和采购部的初步反馈是,在符合资质的前提下,优先考量方案匹配度和性价比。他们对A、B两家都要求提供更详细的项目管理计划和风险预案。”
“那就让他们都补。”陈让说,“补充材料明天下班前交上来,我们评估后再定。另外,C家也接触一下,我看了资料,他们的跨界资源整合能力很强,或许有意外之喜。”
他直接把决策推后,并引入了新的选项C,打乱了赵鹏和孙莉想尽快拍板A家的节奏。
赵鹏脸色微沉,还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明海端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都到了?在讨论供应商?嗯,这个问题很重要,要慎重。”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让身上:“小陈回来了?气色看起来还行,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项目上的事,有周经理和大家帮着,你也不用太操心,把握大方向就行。”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敲打,暗示陈让可以“休息”,具体事务有人“帮着”做。
“谢谢刘总监关心,我已经没事了。”陈让语气不变,“项目刚启动,千头万绪,我肯定得盯着,不然不放心。”
刘明海笑了笑,没接话,转而看向周慕云:“周经理,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
会议继续。接下来讨论的几个问题,赵鹏和孙莉都试图主导意见,但陈让要么用数据反驳,要么引入新变量,要么直接以“需要和瑞麟确认”为由搁置。周慕云配合默契,总能提供关键信息支持陈让的判断。两个年轻策划也逐渐放开,开始据理力争。
刘明海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不痛不痒地“提醒”一下风险或“建议”考虑更全面。但陈让能感觉到,他看似平静的目光下,审视的意味越来越浓。
李珊一直低着头记录,很少抬头。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讨论一个线下场地备选方案时,陈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那部黑色备用机。
他不动声色,继续参与讨论,但心里微微一紧。沈确很少在白天工作时间联系他,除非有急事。
几分钟后,他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进洗手间隔间,锁好门,他拿出黑色手机。
是一条信息,没有称呼,直接是内容:
「查一下李珊最近三天通话记录中,与138******47这个号码的联系情况。重点昨晚七点到九点。小心,对方可能也有察觉。」
信息后面附了一串完整的手机号码。陈让看了一眼,不是刘明海的,也不是张威的,完全陌生。
沈确在查李珊,而且查到了具体号码。这个号码昨晚和李珊有过联系?在李珊和他汇报“一切正常”的时候?
他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李珊果然不老实。她背后的人,可能不止刘明海。
他回复:「收到。正在开会,刘明海在场,赵鹏孙莉发难。」
信息很快回复:「意料之中。稳住,供应商问题可适当让步,换取核心创意主导权。李珊的事,私下查,别惊动。」
陈让明白了。沈确让他战略性地放弃一些边缘利益(比如供应商选择),换取对项目灵魂(创意)的绝对控制。同时,暗中调查李珊这条线,可能牵出更大的鱼。
「明白。」他回复,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隔间。
回到会议室,讨论正进行到线上传播策略的部分。赵鹏又在鼓吹一套保守、四平八稳的“安全”方案。陈让这次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赵哥的经验很宝贵,安全确实很重要。不过瑞麟这次品牌年轻化,要的就是突破和声量。完全守成,可能达不到预期效果。”他话锋一转,“关于供应商A和B的选择,我同意赵哥和孙姐的看法,执行经验确实关键。我们可以重点评估A家,如果他们的项目管理和风险预案能让我们和瑞麟满意,价格问题可以再协商。”
赵鹏和孙莉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让会突然让步。刘明海也看了陈让一眼,眼神若有所思。
“但是,”陈让继续道,语气加重,“线上传播的核心创意和内容方向,必须严格按照我们之前确定的策略来,不能打折扣。这一块是项目的灵魂,也是瑞麟最看重的。我希望由创意小组主导,周经理和瑞麟品牌部把关,尽快产出第一波内容小样。赵哥和孙姐在媒介资源和渠道落地方面经验丰富,这一块还要多倚重你们。”
他一番话,看似让步,实则明确了分工和权责。将最核心、最能体现项目价值的创意部分牢牢抓在自己人手里,把执行和渠道这些容易掺沙子但也容易追责的苦活累活,部分让给了赵鹏孙莉,还给了顶“倚重”的高帽。
赵鹏和孙莉对视一眼,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刘明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陈考虑得周全。创意是核心,不能乱。执行和渠道也要抓牢。就按这个思路推进吧。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陈让收拾东西时,看到李珊快步走了出去,似乎有些匆忙。
他不动声色,和周慕云一起最后走出会议室。
“陈哥,供应商A那边,真的要重点考虑?”周慕云低声问,微微皱眉。
“表面文章要做。”陈让也压低声音,“拖着,让他们补材料,反复修改,耗着。你私下接触一下C家,还有我之前提过的那家做沉浸式体验的新锐团队,摸摸底。创意小样抓紧,我要最快时间看到东西。”
周慕云眼睛一亮,明白了陈让的意图:“好,我明白。”
回到办公室,陈让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他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通讯系统。他的权限虽然被临时提升,但还查不了其他员工的详细通话记录,那是IT和人事部门管理的。
他需要别的途径。
他想起沈确的话:“私下查,别惊动。”
他拿起自己的旧手机,找到一个很少联系的名字——大学时计算机协会的一个学长,现在在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偶尔会接点私活。他发了条信息过去,寒暄两句,然后委婉地提出,想“了解”一下某个号码最近三天的通话概况,愿意付点“咨询费”。
学长很快回复,问他要查的号码和大概预算。陈让把李珊的工作手机号(他之前有记录)和沈确给的那个陌生号码发了过去,报了个价。
学长没多问,只说了句:“明天中午前给你结果。钱老规矩。”
陈让放下手机,靠进椅背。他知道这种做法有风险,也不合规,但他没有选择。沈确在查,说明这条线很重要。他必须知道李珊在和谁联系,说了什么。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处理工作,沟通协调,应对赵鹏孙莉时不时的“请教”或“建议”,同时留意着李珊的动向。李珊看起来一切正常,跑前跑后,传达通知,整理文件,但陈让能感觉到她偶尔飘忽的眼神和细微的心不在焉。
下午,他去了一趟楼下开放办公区,找别的部门同事对接工作。路过李珊新工位时,她正好不在。陈让目光扫过她的桌面,电脑锁着屏,旁边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还有几份散开的文件。没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她键盘旁边,贴着一张很小的黄色便签纸,上面用笔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符号,像是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很随意,像是随手涂鸦。
陈让心里一动,没有停留,走了过去。
回到楼上,他打开电脑,在浏览器里搜索那个符号。没有明确结果。像是一个标记,或者某种暗示。
他拿起黑色手机,给沈确发了条信息:「李珊工位有便签,手绘符号,圆圈内一点。是否需留意?」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类似坐标或接头标记。拍照发我。」
陈让找了个借口,再次下楼。李珊已经回来了,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看到他,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脸上挤出笑容。陈让假装没看见,和她说了两句工作的事,目光快速扫过那张便签纸——还在。他用拿着文件的手作掩护,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用黑色手机快速拍了一张,角度有点歪,但能看清。
回到办公室,他把照片发了过去。
沈确这次回得很快:「收到。是某种简易位置标识。继续观察,勿动。」
位置标识?李珊在用这种方式和别人沟通位置信息?她要和谁接头?在哪里?
陈让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边缘,而李珊可能是迷宫里第一个可见的、活动的线索。
下班时间到了。陈让没有立刻离开,他处理了几封邮件,等到办公区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下楼。他没有直接去地铁站,而是在公司大楼附近绕了一圈,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窗边慢慢喝,目光透过玻璃,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街对面和周围的行人。
没有发现明显的盯梢者。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那通深夜威胁电话和沈确的提醒,都说明他可能被监视了。
他走出便利店,朝着地铁站相反的方向,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路边有几家小餐馆和咖啡馆,灯光昏暗。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走了大约一百米,他猛地停下,转身,看向身后。
小路空荡荡的,只有远处路口驶过的车灯。没有人跟上来。
是他多心了?还是对方跟踪技术很高明?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在一个24小时自助银行的玻璃门前停下,假装查看手机,目光却借着玻璃门的反光,观察身后。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帽子的男人,在他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也停了下来,靠在路边一辆车上,低头点烟。动作自然,但停下的时机太巧了。
陈让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有人跟。
他不动声色,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了一些。前面是一个老式居民区的小巷入口,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他知道那条小巷穿过去,能到另一条主干道,但巷子很深,岔路多。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半。他深吸一口气,拐进了小巷。
一进巷子,光线骤暗。只有远处居民楼窗口透出的零星灯光。他快步往前走,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声音。很快,他听到了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跟了进来。
陈让的心提了起来,但头脑异常冷静。他加快速度,走到一个岔路口,向右一拐,躲进一栋居民楼凸出的楼梯阴影里,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那个灰色夹克男人出现在了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似乎在判断陈让去了哪个方向。巷子里很暗,看不清他的脸。
陈让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
灰夹克男人犹豫了几秒,选择了向左的岔路,快步追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让又等了几十秒,确认对方没有折返,才从阴影里闪身出来,快步朝相反方向(右边)的巷子深处走去。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巷子尽头,拐上另一条有路灯的小路,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锦华苑。”他报了个离自己出租屋隔了几条街的小区名。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陈让透过后窗玻璃,看着后方,没有车辆异常跟随。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个小巷,没有监控。是一个盲区。
对方选择在那里跟丢他,是意外,还是那个巷子本身就是他们选中的、适合做某些事情的地点?
李珊便签上的那个符号……会不会就是类似这样的地点标识?
陈让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不仅仅是被监视,他甚至可能被引导向某个预设的“盲区”,就像猎物被赶向陷阱。
他拿出黑色手机,手指有些发颤,输入信息:
「刚才下班,确认被人跟踪。引至无监控小巷后摆脱。跟踪者男性,灰夹克,戴帽。巷内无光,未看清样貌。是否与李珊符号有关?」
发送。
这一次,他等了很久,直到出租车快到达锦华苑时,手机才震动。
沈确的回复很长:
「收到。你被盯上了。灰夹克是赵鼎坤手下外围人手,负责盯梢和杂活。李珊符号正在排查,可能与特定见面地点有关。对方已知你察觉,近期会更谨慎。勿再独自走僻静处。上下班变更路线,尽量在公共场所停留。项目加速推进,用工作掩护。李珊通话记录明日可有结果。保持警惕,随时联系。」
陈让看着屏幕上的字,每一个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心上。
赵鼎坤的人。果然是他。王强倒了,他就直接派人来盯梢自己了。是想抓把柄,还是想找机会下手?
沈确知道对方是谁,甚至知道是“外围人手”。她对他的保护,或者说监控,到了何种程度?
“先生,锦华苑到了。”司机提醒。
陈让付钱下车,没有进小区,而是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才快步走向自己租住的小区。他换了三条不同的路线,绕了一大圈,从小区另一个不常走的侧门进入。
回到出租屋,反锁好门,他才真正感到一丝虚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两次。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着楼下昏暗的街道。一切如常,但在他眼里,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危险。
监控盲区。不仅仅是指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更是指,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规则和秩序暂时失效的地带。那里是狩猎场,是陷阱区,也是……绝地反击的可能所在。
他现在就站在这样一个盲区的边缘。
进退,皆不由己。唯有向前,在黑暗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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