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电子书 > 不做宋臣,一统万国 > 第五章:帝驾归来,童言留痕

第五章:帝驾归来,童言留痕


显德四年(957年)春,寿州城外,后周大营。

午后的阳光,终于驱散了淮河平原上最后一丝寒意。

整个后周大营,从昨夜开始,便进入了一种不同于胜利狂欢的、更加肃穆而有序的准备状态。御道两侧的旌旗被重新整理,猎猎作响;侍卫们的甲胄擦拭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中军区域,连地面上的车辙和马蹄印都被仔细平整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期待——迎接太后凤驾,对于这支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军队而言,是另一场重要的“仪式”。

柴宗训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身上穿着李嬷嬷精心挑选的、最正式的一件皇子常服——绛紫色圆领小袍,腰束玉带,头戴小小的进贤冠。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稳重,但也更衬得那张小脸苍白瘦弱。

李嬷嬷最后一次替他整理衣襟,低声叮嘱:“殿下,待会儿见了太后娘娘,千万莫要像平日那般哭闹。陛下也在,须得守礼。娘娘一路车马劳顿,殿下要乖巧些,让娘娘宽心。”

“嗯,我知道。”柴宗训点点头,声音平静。他的目光越过李嬷嬷的肩膀,望向辕门方向。那里,黑压压的仪仗和侍卫已经列队完毕,玄色与赤色交织的旗帜在风中舒展,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了鳞甲。

他的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即将见到的,是这一世的母亲,符太后。前世,母亲在他七岁被迫禅位后,便与他一同被迁往房州,在惊恐、屈辱和日渐加深的绝望中,度过了余生。他记得母亲最后几年,总是坐在小院的廊下,望着开封方向,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偶尔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反复说着“悔不该……悔不该太过倚重你外祖父……”。外戚之祸,母亲临终前才痛彻心扉,却已无力回天。

这一世,他要避免这一切。他要让母亲平安尊荣地活到老,更要让她逐渐摆脱对符彦卿的过度依赖,成为自己稳固后宫的助力,而非隐患。

但这一切,必须从最细微处开始,从一次看似平常的母子重逢开始。

“时辰差不多了,殿下,该去辕门候驾了。”一名内侍小跑过来,躬身禀报。

柴宗训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量和情绪压入眼底最深处。他迈开步子,在李嬷嬷和内侍的陪同下,朝着辕门方向走去。沿途遇到的将士、官吏,纷纷避让行礼,目光中的好奇比昨日更甚——这位深居简出、据说体弱怯懦的小皇子,今日要正式出现在迎接太后的场合了。

辕门处,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柴荣并未全副帝王仪仗,只着一身玄色绣金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负手立于最前方。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望着官道尽头,侧脸线条在阳光下如同刀削斧凿,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数丈之内,无人敢大声喘息。

柴宗训被引至柴荣侧后方约三步处站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父皇那无形却厚重的威压,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明或暗的视线。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一小片土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做出最标准的恭候姿态。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远处官道上,烟尘渐起。

先是一队骑兵斥候疾驰而来,至辕门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报——太后凤驾已过三里亭!”

柴荣微微颔首。

紧接着,旌旗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出现,然后是车马的影子。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皇家的雍容与威仪。最前方是符彦卿派来的精锐骑兵护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中间是太后乘坐的凤辇,以明黄绸缎覆盖,四角悬挂金铃,在风中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凤辇前后,是随行的宫人、内侍以及装载物品的车队。

柴宗训的心跳,随着那凤辇的靠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队伍终于在辕门前停下。骑兵护卫向两侧分开,凤辇稳稳落地。随侍的宫人上前,轻轻掀开辇帘。

一只戴着翡翠戒指、保养得宜的手,搭在了宫人的手臂上。然后,一个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的身影,缓缓步下凤辇。

正是符太后。

与柴宗训记忆中那个憔悴绝望的妇人不同,此时的符太后,正当盛年。她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一丝深宫妇人特有的、挥之不去的忧色。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了众人,急切地寻找着,最终,定格在柴荣身上,眼中流露出安心,随即,又迅速转向柴荣身侧——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穿着绛紫袍服的身影。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柴宗训也在看着她。这就是母亲。这一世,鲜活地、健康地站在他面前的母亲。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柴荣上前两步,符太后连忙敛衽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亲征劳苦,臣妾来迟,望陛下恕罪。”声音温婉,带着恭敬。

“皇后一路辛苦,平身。”柴荣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比平日面对臣子时温和,但依旧保持着帝王的距离感。

符太后起身,目光再次迫不及待地投向柴宗训。柴荣侧身,示意了一下。

柴宗训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小步子,走到符太后面前约一丈处,然后,像模像样地躬身行礼,用尽可能清晰平稳的童音说道:“儿臣恭迎母后凤驾,母后千岁。”礼仪是李嬷嬷紧急教授的,虽然动作稚嫩,但一板一眼,竟也挑不出错。

符太后看着儿子这副小大人般规规矩矩的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礼仪,快步上前,一把将柴宗训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我的儿……快让母后看看……瘦了,瘦了好多……在军中可还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她抚摸着儿子的脸颊、肩膀,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柴宗训被她紧紧抱着,鼻端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檀香和淡淡药草的气息。前世被软禁时,母亲身上最后只剩下了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此刻这鲜活温暖的怀抱,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但他很快警醒,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

他轻轻挣了挣,从符太后怀里抬起头,小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软糯,却努力显得懂事:“母后,儿臣很好。父皇和嬷嬷都很照顾我。母后一路辛苦,才是真的累了。”说着,他还伸出小手,笨拙地替符太后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这个举动,让符太后更是泪如泉涌,也让她身后的宫人内侍们,纷纷露出动容之色。皇子虽小,却知道心疼母亲,孝心可嘉。

柴荣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动,并未出声打断这母子相见的温情一幕。

符太后哭了一会儿,情绪稍缓,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用帕子拭泪,拉着柴宗训的手,转向柴荣,含泪笑道:“陛下,训儿似乎……懂事了不少。”

柴荣“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被符太后紧紧牵着的小儿子身上,淡淡道:“随军数月,略有长进。皇后远来劳顿,且先入帐歇息。晚些时候,再行叙话。”

“臣妾遵旨。”符太后连忙应道。

迎接仪式至此算是完成。内侍宫人们簇拥着符太后,前往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紧邻御帐的后帐。柴宗训自然被符太后牵着,一同前往。

进入后帐,符太后挥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个最贴心的老嬷嬷伺候。帐内布置得比柴宗训那里舒适许多,铺设着厚实的毡毯,设有屏风、妆台,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燃着安神的香料。

符太后拉着柴宗训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着他,又是一阵心肝肉地疼惜,问了许多饮食起居的细节。柴宗训一一回答,语气乖巧,偶尔流露出一点对军营生活的新奇(伪装),和对父皇的崇拜(真实与伪装交织),引得符太后时而心疼,时而欣慰。

问得差不多了,符太后忽然叹了口气,眉宇间那层忧色又浮现出来,低声道:“训儿,你外祖父……很是挂念你。此番为娘前来,他也派了不少得力人手随行护卫,还特意叮嘱,要你好生听陛下的话,莫要淘气。”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侍立在一旁的两个老嬷嬷。那两人低眉顺眼,但气质沉稳,显然不是普通宫人。

柴宗训心中了然。这就是符彦卿伸过来的手。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乖巧点头:“儿臣知道。外祖父是关心母后和儿臣。”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看着符太后,用带着点困惑的语气问:“母后,外祖父是不是很厉害的大将军?他手下是不是也有很多像赵将军、石将军那样厉害的兵?”

他将赵匡胤、石守信抬出来做比较,既是孩童认知范围内的类比,也暗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将外祖父的势力,与当前军中正炙手可热的将领并列提及。

符太后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你外祖父自然是国之柱石,镇守一方。至于手下兵将……自是精锐。”她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方才说的赵将军、石将军,可是陛下麾下的将领?你如何认得他们?”

柴宗训“老实”回答:“听营里的将士们说的。他们说赵将军、石将军打寿州最厉害,立了大功。昨日……昨日父皇在御帐议事,儿臣在帐外等候,还看见那个好高好壮的赵将军了呢。”他将昨日的见闻,以孩童视角描述出来。

符太后听着,眼神微微闪烁。她久居深宫,但对前朝之事并非一无所知。赵匡胤、石守信这些名字,她自然也听说过,知道是陛下倚重的骁将。儿子提及他们,或许只是孩童好奇,但听在她耳中,却隐隐勾起了另一层心思——陛下麾下猛将如云,自己父亲虽也是节度使,但毕竟远在河北,这军中……终究是陛下的天下,是这些将领的天下。

她轻轻摸了摸柴宗训的头:“这些话,在母后这里说说便罢,在外头莫要随意议论将领,知道吗?”

“儿臣知道了。”柴宗训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道:“母后,父皇昨日还说,打仗很辛苦,将士们都累,他自己更累,要保重身体。母后,您也要劝劝父皇,别太累了。”他再次将“保重身体”的话,借由母亲之口传递的意图,隐含在孩童的关心中。

符太后闻言,眼中忧色更浓,叹道:“你父皇的性子……罢了,为娘有机会,自然会劝谏。”她看着儿子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以往只知哭闹撒娇的幼子,经过这几个月的军旅生活,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不仅懂事了些,竟还知道关心父皇身体了。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符太后毕竟车马劳顿,面露倦色。柴宗训见状,便主动道:“母后累了,先歇息吧。儿臣晚些再来看您。”

符太后确实乏了,点点头,吩咐嬷嬷带柴宗训回自己帐中休息。

走出后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柴宗训微微眯起眼。

与母亲的第一次重逢,基本达到了预期。巩固了“懂事”、“孝顺”的形象,也在母亲心中埋下了对赵匡胤等将领的初步印象(通过自己的口),更隐晦地提醒了母亲关注父皇身体。至于外祖父符彦卿的势力渗透,他暂时无法阻止,但通过那番“比较”,或许能在母亲心中种下一颗“外将亦强,父皇麾下能人众多”的种子,稍稍平衡她对符家的绝对依赖。

路要一步一步走。

回到自己帐中,李嬷嬷服侍他换下那身略显拘束的正式袍服。刚换好常服,帐外便传来内侍的声音,说是陛下赐宴,为太后接风洗尘,请皇子殿下前往。

庆功宴与接风宴合二为一,这将是柴宗训重生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多文武大臣面前。虽然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四岁皇子,但这样的场合,或许……也有文章可做。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对李嬷嬷道:“走吧。”

新的“舞台”,已经拉开帷幕。


  (https://www.635book.com/dzs/68410/50064174.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