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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献养生方,稳住柴荣身体


显德四年(957年)冬末,东京开封府,皇宫太医院。

腊月的寒意愈发深重,开封城在岁末的忙碌中渐渐沉淀。然而,皇宫文德殿的方向,烛火依旧亮到深夜。柴荣的咳嗽声,虽比前几日略有好转,却仍未完全止歇。柴宗训站在太医院配药间的门槛外,望着里面几位太医围着药案低声商议、满脸愁容的情形,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紧迫感,几乎要将他的呼吸压窒。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这一章的核心是“献养生方,稳住柴荣身体”,目标是“延寿目标稳步实现”。前几章他利用“梦境提醒”“强行拉去赏雪休憩”,确实从作息上对柴荣进行了干预。但他深知,那只是治标。柴荣的身体亏空,是积年累月的殚精竭虑、饮食无常、外加连年征战的风餐露宿留下的根本之伤。若不能从药石调理入手,仅靠作息约束,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个“自然”的契机,将自己掌握的药理知识——来自前世被软禁时无聊翻阅的杂书、以及今生细心观察太医诊疗所见——转化为一套能被柴荣接受、且不引发怀疑的“养生方”。

机会,来自太医院与御膳房一次因药材调配引发的争执。

今日午后,柴宗训以“替父皇取安神香”为由,来到太医院存放成药的偏库。刚走近配药间的窗下,便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争辩声——

“……张院判!陛下的龙体,乃是肝火过旺、心脾两虚之症!你这一味黄连加得太重,虽能清热,却伤胃气!陛下本就饮食不调,再用这等苦寒之物,只怕虚不受补,反伤根本!”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严厉道。

“王太医,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陛下连日熬夜,虚火浮于上焦,若不速清其热,必生痰咳!黄连虽苦,却是对症之药!至于胃气……加半钱炙甘草,便可调和!”另一个稍年轻的声音反驳道。

“加什么炙甘草?那也不过是掩耳盗铃!依老夫之见,不如用玉竹、麦冬配伍少量黄芩,既清虚火,又润肺生津,方为上策……”

争论声此起彼伏,显然是为了柴荣的调理药方,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各执一词,难以统一。

柴宗训站在窗外,静静听完这场争论,心中渐渐有数。他转身,没有进入配药间,而是直接前往文德殿。

傍晚时分,柴荣结束了与范质、魏仁浦的议事,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他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那股长年累月的疲惫,即使在休息时也挥之不去。柴宗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颜色微黄的羹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

“父皇,您累了一天了,喝碗汤暖暖身子吧。”他将汤碗轻轻放在案几上,小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这是儿臣让御膳房新做的,用的是些常见的补气润肺的东西,不苦的。”

柴荣睁开眼,闻到一股清甜的、混合着梨和些许药草的气息。他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儿子那双期待的眼睛,没有拒绝,接过碗,缓缓喝了几口。汤入口温和,带着梨的清甜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草药回甘,并不难喝。

“嗯,味道尚可。”柴荣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怎么想起让御膳房做这个?”

柴宗训心中早已备好说辞,他垂着眼帘,小声道:“儿臣……儿臣午后去太医院,想替父皇拿些安神的香料,碰巧听见几位太医在争辩父皇的药方。儿臣虽然听不太懂那些黄连、玉竹的话,但听到他们说,父皇‘肝火旺’‘心脾两虚’‘饮食不调’‘虚不受补’……”

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那几个关键词,然后用担忧的语气继续道:“儿臣心里很害怕。父皇每天批那么多奏章,忙到那么晚,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如果药还那么苦、那么伤胃气,那父皇的身体不是更难养好了吗?”

柴荣沉默着,没有打断。

柴宗训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中带着认真:“所以儿臣就想,能不能找一些味道好、又能调理身体的方子,让父皇不用喝那么苦的药,也能慢慢养好身体?儿臣问了几位年纪大的御厨伯伯,又翻了一些太医院里存的、讲‘药膳同源’的旧书,找到几个看起来最平和的方子,让御膳房试了试。这一碗是‘梨枣润肺羹’,用的是雪梨、红枣、百合、陈皮、冰糖,都是很平常的东西。太医们也说过,这些东西不寒不燥,可以润肺养胃。儿臣想,父皇就算当个零嘴吃,也比整天喝苦药汤子强呀。”

他将动机归结为“听见太医争吵、担忧父皇、想找不苦的方子”,并强调配方来自御厨和太医院旧书,都是常见食材,绝无猎奇或危险的成分。

柴荣看着眼前这碗浅黄色的、还冒着热气的羹汤,再看看儿子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小拳头,以及脸上真诚而担忧的神色,心中那块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这股柔和的力量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你有心了。汤,朕会喝。但药方之事,关乎根本,非儿戏,需由太医们议定。”

“儿臣明白!”柴宗训连连点头,“儿臣只是想让父皇能多种方式调理身体,绝不是要取代太医的方子!太医叔叔伯伯们的药,父皇还是要按时吃!这汤,只是……只是给父皇在喝药之外,多一份小小的、不苦的‘伴儿’。”

柴荣没有再说什么,但当夜,他破例在批完最后一份紧急奏章后,没有继续留在书房,而是回到寝殿,喝了小半碗那“梨枣润肺羹”,又让内侍用热水泡了脚,比平时早睡了半个时辰。

接下来几天,柴宗训不辞辛劳,每日亲自去御膳房“监督”熬煮,变着花样送来不同的汤羹:今日是“山药芡实粥”,明日是“银耳莲子羹”,后日又是“杏仁川贝炖雪梨”……无一例外,都是食材常见、性质平和、清甜可口、且针对慢性消耗有调理作用的药膳。他每次送汤,都只说是“怕父皇喝药太苦”“听御厨说这些对身子有好处”“想让父皇多吃点东西”“儿臣自己也尝过,确实不难喝”,绝口不提任何治疗方案。

如此坚持了七八日,不仅柴荣本人从开始的情面难却,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有些期待儿子送来的汤羹,几位常驻御前的太医,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些被皇子每日送来的“药膳方子”。

这日午后,当柴宗训又端着一碗“茯苓红枣煨鸡汤”走进文德殿时,正遇上太医院的张院判在向柴荣请脉。张院判号完脉,面露讶色,躬身禀报:“陛下,这几日……龙体的脉象,似乎比前几日稍显平和了些。尤其是脾肺二脉,不像之前那般虚浮。敢问陛下,这几日饮食上可有何变处?”

柴荣看了一眼旁边端着汤碗、正紧张望着自己的儿子,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道:“这几日,倒是喝了不少宗训亲手送来的‘补汤’。”

张院判一愣,随即转向柴宗训,目光充满了询问。

柴宗训连忙将手中的汤碗放在案几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张院判,我只是……只是觉得父皇喝药太苦,又听说‘药补不如食补’,就让御膳房试着做了些平和的汤羹,都是梨、枣、莲子、茯苓这类常见的东西,绝不敢乱加别的……”

张院判沉吟片刻,端起那碗茯苓红枣鸡汤,仔细嗅了嗅,又用小勺尝了尝味道,眼中渐渐露出惊叹之色。他放下碗,对着柴宗训深深一拱手:“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殿下这些‘养生方子’,是从何处得来?”

柴宗训“老实”地答道:“是儿臣让御膳房的老师傅们,翻找《食医心鉴》《膳夫经手录》这些太医院旧藏的药膳典籍,又结合几位太医平日开的调理方子里的药性,挑出最平和、最不冲突的几味,试着搭配出来的。儿臣自己先喝过好几次,确定没问题,才敢送来给父皇。”

张院判听完,抚着胡须,沉思良久,忽然对着柴荣再次躬身:“陛下!皇子殿下所献诸般药膳,虽看似平常,却配伍精当,极合陛下此时‘脾肺两虚、虚火上浮’之症。以老臣之见,不若将殿下这些药膳方子,交由太医院审核备案,定为陛下日常调理之常例。殿下说得对,‘药补不如食补’——至少在陛下调理正气、不宜猛攻苦寒之药的特殊时期,这些药膳,可做最稳妥的辅助!”

柴荣目光转向柴宗训。

柴宗训心中一喜,但脸上只是露出一种“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承认”的、纯然的欢喜,小声道:“能帮上父皇就好!儿臣只希望父皇每天都好好的,长命百岁!”

柴荣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颔首:“准。将这些方子,交由太医院核定、备案。今后,每日按例制作,送入御前。”

“臣等遵旨!”张院判与随行太医齐声应道,看向柴宗训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当天夜里,太医院正式将皇子的六道药膳方抄录、增补后存入《御用药膳录》,成为显德朝以来第一套以“皇子进献”为名、正式纳入宫廷日常调理体系的药膳方案。同时,柴荣的每日汤药中,黄连的用量被酌情削减,替换为更温和的玉竹、麦冬配伍。

柴宗训站在自己宫苑的窗边,望着文德殿方向依旧亮着的灯火,深深吐出一口白气。他知道,从今日起,柴荣的生命延续,有了第一道真正制度性的、可长期执行的“食药协同”保障。虽不敢说从此高枕无忧,但至少,他在与柴荣寿命赛跑的这场博弈中,再次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多则半年,少则数月,都足以改变历史走向。

潜龙献方,以温和之食养,固擎天之柱;稚子筹谋,于无声之处,夺回生死一线。一碗羹汤,胜过百剂猛药;一份孝心,可融帝王坚冰。延寿之路,今日始铺,未来征程,由此奠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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