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一醒来，就听见旁边传来徐皎月带着笑意的声音，“醒了？你倒是好睡，一个午觉睡了一个多时辰，这都要日落了，你再不醒来，我都想回去了。”

姜央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这下立刻清醒了。

她起身，徐皎月扶了一把。

姜央诧异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徐皎月道：“有阵子不见了，惦念你，就来看看你。”

姜央闻言挑了挑眉头，眼神质疑。

徐皎月其实时常来看，但是一般徐皎月都是差不多五日来一次，这会儿才三日。

徐皎月见她不信，只好无奈笑道：“好了，  不骗你，我本打算过两日再来看你的，谁知下午长渊派人去寻我，说让我若是没事，来陪你说说话，谁知我来了，你却在睡着，也不忍心让人叫醒你，便等着了。”

说着，徐皎月关心道：“他特意让人叫我来，怕是不同寻常，是出什么事了？我问了你的婢女，她也不说。”

姜央有些哭笑不得，陆长渊这是以为她被裴家伤着了，便特意寻她其他的亲人来陪她。

但她算起来没别的亲人了，韩家那边等同于无，也就徐皎月这么个半道认的姐姐，虽然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才认的，但俩人都是真心要做姐妹的，如今俩人也当真是处出来一份姐妹之情了。

陆长渊也算是有心，因为她这会儿看到徐皎月，也是高兴的。

裴家的事情，姜央倒也没想瞒着，因为她不会为裴家遮掩，该人尽皆知的，自该公之于众。

只是，她一时也有些犯难，“我……不知道怎么说。”

徐皎月柔声道：“那就慢慢说，反正我有耐性听，大不了今晚我不回去了，留在这里听你说。”

姜央笑道：“那姐夫不得来跟我急？”

徐皎月冷哼，“他可不敢，他敢跟你急，我跟他没完。”

姜央哑然一笑。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与徐皎月一起并排坐在床边，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其实我爹……不是姜家的孩子，是姜家偷的。”

“偷的？这怎么说？”

姜央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将当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徐皎月全程听得目瞪口呆的，等她说完，不可思议道：“所以，裴姝母女不是裴家的血脉，姜叔和你才是？”

因着姜央认她做姐姐，和她平辈，所以她提起姜央的父亲，都尊称一声姜叔。

姜央抿嘴，点了头。

徐皎月忙问：“这事儿裴家那边知道么？”

“我昨日去跟裴老夫人说了，她也信了，但……”

“但什么？”

姜央苦笑讥讽道：“但我今日去见她，问她对裴姝母女的态度，她不肯驱逐裴姝母女，甚至不想公开裴姝的身世和当年换子真相，竟然跟我说，让我爹和裴姝做龙凤胎。”

徐皎月张了张嘴，“这……”

姜央红眼垂泪，有些委屈不忿的道：“姜老太太不仅与她母亲恶意换子，还苛待我爹几十年，谋杀了我爹娘，也险些害了我，裴老夫人明明知道了，却罔顾我爹娘的血仇和我的感受，一心只为裴姝母女盘算，从中强求她想要的圆满，太可笑了。”

徐皎月抓着重点，惊道：“你爹娘是姜老太太谋害的？”

姜央点头，“当年我爹发现了自己不是他的孩子，因此质问她，她怕秘密暴露，买通车夫，害我爹娘坠崖惨死。”

徐皎月惊愕须臾，捋着这件事的因果恩怨，很是不赞同道：“几十年的情分固然难以割舍，但既是裴姝的生母苛待姜叔，还谋害你爹娘，便是杀子血仇横亘其中，裴老夫人这样打算，丝毫不顾你和姜叔，确实是糊涂了，你心中愤然，乃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她思忖着，又语重心长道：“只是，我觉得你或许是心急了些，她突然知道此事，还没回过神去想明白其中意味，实实在在的四十六年母女之情在前，血缘骨肉和杀子之仇却犹如突如其来的一场虚梦，犹如泡影，尚且不切实际，”

“突然让她颠覆大半辈子的认知和情感，强行去接面对这份错误，去做抉择，谁都难以取舍，她终究只是个人，还这个岁数了，几十年的母女之情犹如刻骨融血，她舍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姜央闻言，苦笑道：“姐姐，我不是接受不了她在意这份母女之情，我知道她割舍不掉和裴姝几十年的母女情是人之常情，”

“我只是受不了，她明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竟然还想让我爹和裴姝做龙凤胎，她根本不在乎我爹受的罪和我爹的死，也没把我的感受当一回事，不然何至于如此理所当然？”

她最介怀的，是裴老夫人的态度。

如果今日裴老夫人只是为难母女情分和血脉亲缘，说舍不得裴姝，她不至于如此难以接受。

可裴老夫人不只是舍不得这份母女之情而已，还想要遮掩裴姝的身世，将错就错的让裴姝做裴家的女儿，让她爹和仇人之女做世人眼中双生而出的龙凤胎，只想保全裴姝，毫不在意这样做，让他们父女情何以堪。

还问她是否觉得不妥，似乎在裴老夫人看来，这样的打算没有任何不妥，她觉得不妥，才是意外。

这份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和她爹娘死仇的态度，让她心寒，失望，甚至觉得憎恨。

徐皎月抚了抚姜央的手，耐心劝道：“她只是还没真切的明白，什么是亲生骨肉的人生被颠覆，什么是丧子之痛，她还没有从那份母女之情中抽离出来，还没把养育多年的女儿放在仇人之女的位置上，对你父亲和你的存在，都还处于虚幻之中，”

“你不要着急，先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去捋清楚这些，真切的明白此间的虚实对错，或许她的态度会不一样，”

“说到底，当年孩子被换，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之人，如今真相揭开，可四十多年的情分是实打实的，她陷在其中难辨虚实也不是她的错，你与她血脉亲缘一场，多给一些宽容和耐心不是坏事，心急苛刻，难以尽得人意。”

姜央闻言，沉默思量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或许姐姐你说得对，是我心急苛刻了，只想着我爹的仇恨，没顾全那么多，可如果，我给了她时间，她依然是这个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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