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捷后余波 暗流涌动
夕阳的余晖尚未褪尽,落马坡的战场上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清理声。宋军将士与忠义军并肩协作,拖拽着金军的尸体往坡下的沟壑中堆放,铁铲铲起黄土,一层层覆盖住暗红的血迹,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与草木的清新混杂在一起,成了这场大捷最鲜明的注脚。
秦岳的玄影卫正逐一清点缴获的军械,长枪、弯刀、盾牌堆成了小山,轰天雷的残片与未引爆的火药桶被单独归类,由专人看管。一名玄影卫捧着一叠发黄的纸卷走来,躬身递给秦岳:“帮主,这是从金军参将营帐中搜出的文书,似乎是布防草图与粮道记录。”
秦岳接过,借着残存的天光翻阅。纸上的墨迹有些模糊,却能看清金军在淮北各州县的驻军分布,还有几处标注着“粮台”的地点,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想来是粮草囤积的数量。他指尖划过“徐州”“邳州”两处地名,眉头微蹙:“纥石烈志宁的主力虽败,但周边州县仍有金军驻守,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远处,李显忠正亲自为受伤的将士包扎伤口。一名忠义军士兵的胳膊被刀砍伤,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衫,却咬着牙不肯哼一声。李显忠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语气温和:“辛苦弟兄们了,若不是你们熟悉地形,设下铁蒺藜与陷阱,这一战断不会如此顺利。”
那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李将军说笑了,能跟着将军杀金狗,收复失地,俺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值!”
周围的将士们纷纷附和,欢呼声在山坡上回荡。林砚站在一旁,看着这军民同心的场景,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只是目光掠过不远处的邵宏渊时,笑容淡了几分。
邵宏渊正站在缴获的战马旁,挑选着膘肥体壮的良驹,见林砚看来,便笑着招手:“林先生,此番大捷,你居功至伟!这匹乌骓马,脚力甚好,不如赠与先生代步?”
林砚摇了摇头,缓步走近:“邵将军客气了,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砚不敢独揽功劳。只是将军,东门佯攻虽成功,但若金军知晓主力被歼,定会调整部署,我们仍需警惕。”
邵宏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敷衍道:“林先生所言极是,只是如今我军大胜,士气正盛,就算金军再来,也不足为惧!”说罢,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我先回宿州城安抚百姓,此处善后事宜,就劳烦李将军与林先生了。”
看着邵宏渊疾驰而去的背影,李显忠轻叹一声:“邵将军虽勇,却未免太过轻敌。”
“何止是轻敌。”林砚声音低沉,“他麾下将士,刚才清点战利品时,已有几人私藏金银,被玄影卫撞见。如今刚获小胜,便生骄奢之心,若不严惩,日后恐生祸端。”
秦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林先生放心,玄影卫已记下那几人的模样,待回营后,定会按军法处置。”
夜幕再次降临,宿州城内张灯结彩,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提着灯笼,敲着锣鼓,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酒楼茶馆里,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述落马坡伏击的盛况,将李显忠、林砚等人的事迹说得神乎其神,引得满堂喝彩。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显忠、林砚、秦岳、陈凡等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那张从金军手中缴获的布防图。
“纥石烈志宁仅率数千残部逃往邳州,据探报,他已向金国朝廷求援,预计不出十日,便会有援军赶到。”陈凡指着布防图上的邳州,沉声道,“邳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金军若据城死守,我们怕是难以短时间内攻克。”
林砚指尖点在宿州与邳州之间的濉河:“濉河是两军必经之路,若我们在濉河渡口设伏,或许能再次重创金军。只是我军刚经大战,将士们疲惫不堪,急需休整,贸然出击,怕是不妥。”
李显忠点头:“林先生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补充粮草,救治伤员。同时,要加固宿州城防,防止金军反扑。陈统领,你率忠义军继续巡查粮道,确保粮草供应;秦帮主,烦请玄影卫深入邳州境内,打探金军援军的动向;邵将军,负责加固城防,训练新兵。”
“末将遵令!”众人齐声领命。
散帐后,秦岳带着两名玄影卫,悄然离开了宿州城。夜色如墨,他们身着黑衣,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邳州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的村落大多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的灯火,也是紧闭门户,透着几分惶恐。
行至半途,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秦岳示意手下隐蔽,自己则爬上一棵大树,借着月光望去。只见一队金军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驰,大约有百余人,看服饰像是探马。
“帮主,要不要动手?”一名玄影卫低声问道。
秦岳摇头:“我们的目的是打探消息,不必打草惊蛇。待他们过去,我们跟在后面,看看他们的动向。”
金军骑兵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秦岳等人从树上跳下,悄然跟了上去。一路追踪,直到深夜,才看到那队金军骑兵进入了邳州城外的一处营寨。营寨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显然正在加紧备战。
秦岳趴在远处的土坡上,借着营寨内的火光,看清了营寨的布局。营寨四周挖了壕沟,架着铁丝网,门口有士兵严密值守,营内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呐喊声,显然援军已到了一部分。
“帮主,金军援军怕是不少,我们该如何打探具体数量?”
秦岳沉吟片刻:“你二人在此监视,我去营寨内探探。”说罢,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缴获的金军服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向营寨摸去。
营寨门口的士兵正打着哈欠,对过往的士兵只是随意瞥一眼。秦岳低着头,模仿着金军士兵的步态,顺利混入了营寨。营寨内,士兵们正忙着搭建营帐,搬运军械,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他借着寻找“同乡”的名义,与一名金军士兵闲聊起来。
“兄弟,这次援军来了多少人?”秦岳故作随意地问道。
那士兵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嘟囔道:“听说来了五万大军,由大将徒单克宁率领,明日就能到齐。纥石烈将军说了,要报仇雪恨,踏平宿州!”
秦岳心中一凛,五万大军,这可不是小数目。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徒单克宁将军?听说他打仗很厉害?”
“那是自然!”那士兵一脸崇拜,“徒单将军久经沙场,当年平定契丹叛乱,立下大功,这次有他坐镇,拿下宿州易如反掌!”
秦岳又闲聊了几句,摸清了营寨内的大致情况,便借着如厕的名义,悄然离开了营寨,与等候在外的玄影卫汇合。
“情况如何?”
“金军援军五万,由徒单克宁率领,明日便会到齐,准备攻打宿州。”秦岳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回去禀报李将军,早做准备。”
三人不敢耽搁,连夜赶回宿州。此时天刚蒙蒙亮,中军大帐内,李显忠与林砚正在商议后续部署,见秦岳回来,连忙迎上前。
“秦帮主,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秦岳将探得的情况一一禀报,末了道:“徒单克宁此人,作战勇猛,且极善用兵,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林砚脸色凝重:“五万大军,比我们现有兵力多出数倍,硬拼绝无胜算。宿州城防虽经加固,但面对五万大军的猛攻,怕是难以坚守。”
李显忠皱眉:“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张帅在泗州的兵力被牵制,无法驰援,我们难道要放弃宿州?”
“放弃倒不必。”林砚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徒单克宁远道而来,将士疲惫,粮草供应定然紧张。我们可以坚壁清野,固守城池,同时派小股部队袭扰其粮道,待其士气低落、粮草断绝,再寻机反击。”
秦岳点头:“林先生所言极是。玄影卫可率部分忠义军将士,深入敌后,袭扰金军粮道。只是金军粮道必定有重兵看守,需要周密部署。”
陈凡站起身:“末将愿率忠义军将士前往!淮北地形我熟悉,定能完成任务!”
李显忠看着众人,沉声道:“好!就按林先生的计策行事!邵将军,你率主力固守宿州城,务必守住城池;陈统领,你率三千忠义军,袭扰金军粮道;秦帮主,你率玄影卫,协助陈统领,并打探金军动向;我则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众人领命而去,中军大帐内只剩下李显忠与林砚。李显忠望着窗外,忧心忡忡:“林先生,你说我们这次能守住宿州吗?”
林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将军放心,只要我军上下一心,军民同心,定能守住宿州。只是邵将军那边,怕是需要多叮嘱几句,切不可再轻敌冒进。”
李显忠轻叹一声:“我会亲自去叮嘱他。只是如今战局严峻,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
此时,宿州城外的金军大营内,徒单克宁正与纥石烈志宁商议军情。徒单克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指着舆图上的宿州城,沉声道:“李显忠虽胜,但宋军兵力不足,且疲惫不堪,正是我军进攻的最佳时机。明日一早,我率三万大军猛攻南门,你率两万大军攻打西门,务必在三日内破城!”
纥石烈志宁躬身道:“将军英明!只是宋军刚获大胜,士气正盛,怕是不易对付。”
“士气?”徒单克宁冷笑一声,“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我军兵力数倍于宋军,且装备精良,破城只是时间问题。你只需全力攻城,不必担心其他。”
纥石烈志宁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反驳,只得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金军大营内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五万金军将士列阵而出,朝着宿州城疾驰而去。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旗帜飘扬,铠甲鲜明,气势如虹。
宿州城的城头,李显忠与邵宏渊并肩而立,看着远处逼近的金军大阵,神色凝重。城墙上的将士们弯弓搭箭,手持兵刃,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林先生,金军果然猛攻南门与西门。”李显忠沉声道。
林砚站在一旁,望着金军的阵型,轻声道:“将军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南门与西门的城防最为坚固,且布置了大量的滚木礌石与火油,定能守住。”
说话间,金军已逼近城下。徒单克宁高声下令:“攻城!”
金军将士们呐喊着,推着云梯,朝着城墙冲去。城头上的宋军将士立刻放箭,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金军将士纷纷中箭落马,却依旧前仆后继。
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就此拉开序幕。宿州城的命运,再次悬于一线。而此时,陈凡率领的忠义军,已悄然离开了宿州城,朝着金军的粮道方向疾驰而去,一场新的偷袭与反偷袭,即将在淮北的旷野上上演。
(https://www.635book.com/dzs/68700/49965702.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