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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残城余烬 暗流涌动


隆兴元年的风,裹着淮北深秋的寒,卷过宿州城头的硝烟,将血腥味吹遍整座城池。夕阳最后一缕光凝在斑驳的城砖上,映着城头斜插的断箭、城下层层叠叠的尸骸,刚被简单清理的街巷里,石板缝仍渗着暗红的血,踩上去黏腻的触感,是这场恶战刻在宿州大地上的印记。

城头终得换防,张浚从泗州调派的三千淮南精锐踏着暮色入城,这批人马携着足量的轰天雷、箭簇与火油,甫一登城便扎进北门、西城的防御缺口,接替了守至筋疲力尽的李显忠部与玄影卫。守了半日的将士们终于能退下城头,靠在墙根处瘫坐,有人直接抓过腰间的水囊猛灌,有人则低头擦拭着卷口的兵刃,无人言语,唯有粗重的喘息与伤口的**,在暮色里低徊。

林砚靠在北门城楼的木柱上,军医正用烈酒重新清洗他肩头的箭伤,钻心的疼让他额角沁满冷汗,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未吭一声。他的左臂无力垂着,粗布包扎的伤口已被血浸透,染红了半边衣襟,手中那柄断裂的佩剑还死死攥着,剑刃上的血痂凝得发硬,像结了一层黑壳。

秦岳就蹲在不远处的城头角楼旁,亲自清点玄影卫的伤亡。他满身尘土与血污,标志性的黑衣被划开数道大口子,腰间短刃的血珠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沉得像寒潭,指尖抚过一名玄影卫将士冰冷的脸颊——那孩子不过二十许,喉间的伤口还凝着血,手中仍攥着半截短刃。“七百二十三弟兄,折在这城头了。”秦岳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字字都裹着悲,“三百多是为掩护百姓搬运粮草军械,被金军云梯队合围,没一个退的,全拼光了。”

林砚沉默颔首,喉间发紧。他抬眼望向城内,百姓们自发的担架队还在街巷间穿梭,白发老者领着妇孺,将熬得温热的米汤、粗饼挨个递到士兵手中,孩童们则蹲在城头角落,默默捡拾着尚能使用的箭簇与碎石,就连年过花甲的老妪,都在帮着将士们缝补破损的衣甲。隆兴北伐,淮北百姓早把身家性命与大宋守军绑在一起,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从不是一句喊出来的口号,而是刻在每个人心上的执念。

“林先生,李将军请你去府衙议事,张帅的亲卫到了。”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见林砚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忙伸手扶住他的右臂。

秦岳立刻起身,揽住林砚的左腰,沉声道:“我扶你过去。”

李显忠刚从西城赶至府衙,他那柄丈八长枪斜扛在肩上,枪尖的血珠顺着枪杆往下滴,银甲上的血渍干了又湿,叠了厚厚一层,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着凛然的战意。见林砚被扶着进来,他连忙迎上,伸手虚扶一把:“先生伤势这般重,何必强撑?议事之事,我遣人告知你便是。”

“张帅的人既到,必是关乎隆兴北伐的淮北战局,我岂能缺席。”林砚摆了摆手,推开亲兵的手,咬牙站直身子,目光落在正堂正中的淮北舆图上——图上朱笔标着宋军布防,黑笔重重圈着符离集,那是纥石烈志宁退军的屯兵之地,离宿州不过三十里。

张浚的亲卫身着黑色劲装,立在舆图前,见几人进来,拱手行礼,声音沉朗:“诸位将军,张帅率主力屯驻泗州,正牵制淮河对岸的金军主力,暂难分兵驰援。主帅令,命李将军、邵将军死守宿州,此城乃淮北门户,绝不可失!另,淮南粮草已从扬州起运,不日便至,只是沿途需提防金军游骑袭扰。”

李显忠眉头紧锁,大步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符离集的位置:“纥石烈志宁退至此处,屯兵三万,重甲骑兵便有五千,显然是想死守此地,截断我宿州与泗州的联系。我部经此一战,折损近半,邵将军麾下将士也只剩四千余能战,宿州城防破损严重,北门、西城缺口仅靠原木巨石暂堵,若金军再来猛攻,怕是难守。”

“邵将军正率部加固西城,我已派玄影卫剩余四百余人分作十队,游走各城门,既是哨探,也是应急驰援。”秦岳沉声接话,“只是玄影卫擅暗杀、侦查,正面硬拼本就非所长,此战折损过重,怕是难当大用。”

林砚缓步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宿州与符离集之间的落马坡,指尖落在那片洼地之上——两侧高山夹峙,中间仅有一条窄路可通,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纥石烈志宁新败,必想速取宿州,他知我军伤亡惨重,定会认为我军不敢出城,只会死守城池。”他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隆兴北伐,我军本就兵少,不可与金军正面硬拼,不如将计就计。”

众人皆侧目看来,林砚指尖在落马坡与符离集之间划过:“派一支轻骑佯攻符离集,故作兵力空虚之态,诱纥石烈志宁率主力追击。我军则将主力埋伏在落马坡,以轰天雷、滚木礌石封死窄路,金军重甲骑兵在此地难以展开,必成瓮中之鳖。另,留一部兵力死守宿州,谨防金军声东击西,派偏师袭城。”

李显忠眼中一亮,抚掌道:“此计甚妙!落马坡地势险峻,正是我军以少胜多的绝佳之地!我率两千精锐为伏兵,邵将军死守宿州,林先生随军谋划军机,秦帮主的玄影卫则提前潜入落马坡,布下伏兵,再派数人潜入符离集,伺机烧其粮草,动摇军心!”

秦岳抱拳应下:“放心!今夜三更,玄影卫便出发,定将金军布防、粮草之地摸清,绝不误事!”

就在此时,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浑身是汗,跌撞着冲进来,高声禀道:“启禀各位将军!东门之外发现一支千人队伍,正朝宿州而来,旗帜模糊,甲胄杂乱,不知是友是敌!”

众人皆是一惊,隆兴北伐之际,淮北地界除了宋军与金军,何来不明队伍?李显忠当即拔起腰间佩剑,沉声道:“秦帮主,你率五十玄影卫随我去东门探查!林先生,你与张帅亲卫留守府衙,谨防城内有变!”

“李将军小心!”林砚叮嘱一声,目光凝在东门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忧色。隆兴元年的淮北,本就战火纷飞,这支突然出现的千人队伍,究竟是金军的奸细,还是另有来路?

夜色骤沉,淮北的寒风吹得府衙的旌旗猎猎作响,城头的火把次第燃起,映着宿州城斑驳的轮廓。东门之外,马蹄声渐近,李显忠与秦岳率部列阵以待,手中兵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来者何人!速速表明身份!”李显忠高声喝问,长枪直指前方,声音震彻夜空。

黑暗中,一名骑手缓缓出列,声音洪亮,裹着几分悲壮,在夜风里传得甚远:“我等乃淮北忠义军,听闻隆兴北伐,宋军死守宿州,特来驰援!我等皆是中原百姓,金军肆虐淮北,杀我亲人,占我家园,愿随大宋将士,共抗金狗,收复河山!”

话音落,一面残破的大宋军旗被高高举起,在火把的映照下,“宋”字虽已褪色,却依旧透着凛然正气。骑手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块令牌:“末将乃淮北忠义军统领陈凡,此乃泗州张帅亲授的忠义令牌,我等曾受张帅令,在淮北袭扰金军补给线,听闻宿州告急,星夜赶来!”

亲兵接过令牌,呈给李显忠。他借着火光细看,令牌上确有张浚的印鉴,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收枪入鞘,翻身下马,对着陈凡与身后的忠义军将士深深一揖:“诸位英雄,隆兴北伐,幸得有你!宿州危在旦夕,各位驰援,如雪中送炭,快请入城!”

千名忠义军将士缓缓入城,他们虽衣衫朴素,甲胄杂乱,却个个目光坚定,手中兵刃虽多为锄头、砍刀与锈剑,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这是淮北百姓的怒火,是中原儿女的忠义,在隆兴元年的深秋,燃在了宿州的街巷里。

府衙内,林砚见忠义军入城,眸底的忧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光亮。秦岳清点完人数,快步进来禀报:“皆是淮北青壮,虽无正规军训练,却个个悍勇,不少人曾与金军交手,熟悉淮北地形!”

李显忠大喜,拍案道:“天助我大宋!陈统领熟悉淮北地形,可随玄影卫潜入符离集;忠义军将士熟悉本地山野,可随我前往落马坡设伏,充作先锋!”

陈凡抱拳朗声道:“末将愿往!我等淮北百姓,盼收复河山已久,今日能随大宋将士并肩杀敌,虽死无憾!”

夜色渐深,宿州城的火把愈发明亮,修复城防的凿击声、将士们整军的呐喊声、百姓们搬运物资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隆兴北伐的壮歌。林砚独自登上北门城楼,望着城外漆黑的旷野,肩头的伤口仍在疼,却抵不过心中翻涌的热血。

隆兴元年,淮北硝烟四起,宿州城虽历经恶战,却未倒下。大宋将士的铁血,淮北百姓的忠义,拧成了一股绳,系着收复中原的执念,系着隆兴北伐的希望。

他知道,落马坡的伏击,不过是淮北战事的又一个开端。纥石烈志宁的狡诈,金军的强悍,还有前路未知的艰险,都在等着他们。但此刻,看着城头摇曳的火把,看着街巷中悍勇的将士与百姓,林砚的心中无比坚定——隆兴北伐,纵是前路漫漫,纵是浴血奋战,也要守下宿州,打出淮北,直取中原!

寒风卷过,城头的大宋军旗猎猎作响,在隆兴元年的夜色里,映着一座孤城的坚守,也映着一群人的赤胆忠心。落马坡的伏兵已悄然动身,玄影卫的黑影隐入夜色,一场关乎淮北战局的生死之战,正在隆兴元年的深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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