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茜闲来无事，拿出拍立得的相片，一张一张仔细写上当天的日期。

又从笔袋里抽出几支彩色水笔，在照片边角画上些俏皮的小图案。

这一张画了个金灿灿的小太阳，那一张添了颗五彩的糖果。

翻到最后一张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是阳光下闭目小憩的裴一野，睫毛纤长地垂落，看起来意外地温顺。

孟茜正托着腮，琢磨该在旁边补上什么花样，一股刺鼻的烟味却从前方飘了过来，直钻鼻腔。

她蹙起眉。

前座的方航正叼着烟打游戏，脚边凌乱地散落着两三枚烟头。

前车里坐的大多是十二班的人，因此谁也没敢出声抱怨。

孟茜刚要起身去让他把烟熄了，就被苏笑笑一把拉住：“茜茜，你去干嘛？”

“我去叫他别抽了。”

苏笑笑知道孟茜家境好，做事常有些不管不顾，可方航这人不仅有背景，更是个混不吝的主。

他向来不分辨对方是男是女，一旦惹急了谁都讨不着好。

高一那时大家还不清楚他的脾性，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是个顶认真的女生，有次方航没写作业，随手从她抱的一摞作业里抽了本就抄，课代表直接夺回去转身就走。

结果当晚，那女生就出了事。

苏笑笑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零星听到的风声都指向方航。

她怕孟茜也被暗中使绊子，便压低声音劝：“算了茜茜。”

说着伸手在空气里轻轻扇了扇，“再忍半小时就到站了。”

“唔……”话没说完，苏笑笑忽然脸色一白，捂住嘴，另一只手急急地从包里扯出塑料袋——“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孟茜赶紧回到座位，从书包里翻出个橘子，利落地剥开皮递过去。

苏笑笑嗅着清冽的橘皮味，虚弱地靠进椅背。

孟茜拧开瓶盖给她递水：“笑笑，你晕车了吗？”

“你以前不晕车啊？”邻座的李维也把窗户推开了些，纳闷地问。

高一春游坐大巴时他俩也是邻座，那时候苏笑笑一点事都没有。

苏笑笑轻声解释：“本来只是有一点点晕，可这个烟味……实在让人恶心。”

恰在这时，又一阵烟雾飘了过来，苏笑笑顿时又抱起塑料袋干呕起来。

“我靠，什么味儿这么恶心？”

方航闻声回头，看见正吐着的苏笑笑，满脸嫌恶，“晕车你还来参加活动？想熏死一车人啊？”

孟茜腾地站了起来，一把夺过他指间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方航顿时指着她骂：“孟茜你他妈有病吧？”

“你在车上抽烟，弄得乌烟瘴气，还有脸说别人？”

“老子抽烟轮得到你管？”方航猛地推了孟茜一把。

她后腰直直朝座椅旁的金属把手撞去。

忽然一只手从旁稳稳托住了她。

手背磕在尖锐的棱角上，裴一野只皱了皱眉，随即迅速收回了手。

“谢谢。”孟茜站稳说道。

方航见裴一野站出来，嗤笑起来：“哟，几天没收拾你，这就演上英雄救美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烟盒，朝孟茜扬下巴，“你不让老子抽，老子偏要抽。看看你边上这弱鸡能不能护住你。”

说完，“咔嚓”一声按开了打火机。

“车上不止你们十二班的，还有我们一班的呢。”

坐在陆辰旁边的张雅妍忽然站了起来，朝方航扬声说道。

她对气味敏感，早就戴上了口罩。

原本碍于是别班的人不好开口，此刻见十二班也有人忍不住，便再也坐不住了。

陆辰本来也走到了过道上——方才看见孟茜被推，他正要上前，却被裴一野抢先了一步。

方航斜眼瞥向张雅妍：“你他妈又是哪根葱？”

张雅妍长相温婉，在班里人缘一向好。

其他同学见她被别班的人这样骂，纷纷站了起来。

“你骂谁呢？”

“你抽烟还有理了？”

“知不知道车里抽烟多危险啊，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抽烟要记过，我们没举报你都算好了，给你显上威风了。”

坐在最后排睡觉的李德听到动静，赶忙站了起来。

1班的班主任蒋君晶被学校安排，提前去村子里布置场地了。

所以这班车是让12班的英语老师李德跟着。

李德明年就退休了，此时一看发现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连忙走出来。

方航边上的小弟也不甘落后，整辆车都闹哄哄的。

李德知道一班的这些尖子生都是学校的宝贝，要是出了事，自己怕是最后一年别想安稳地过了。

“坐下，坐下，把安全带都系上。”

1班的学生见老师说话了，都听话地坐了下来。

只有方航还大剌剌地站着，挑衅地看着一班的人。

李德瞥了眼他脚下的烟头，猜到又是这个刺头在惹事。

李德走近道：“方航，你姑姑才跟我们说了近期要多注意点你。”

方航上学时间跑去网吧，脖子上被香烟烫伤去了趟医院，正巧遇到了当副校长的姑姑方秀。

方航原本打算以自己被开水烫伤为借口糊弄过去。

结果方秀给班主任王芳打电话，才知道是方航翻墙出的学校，根本没和老师请假。

方航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不在江城，基本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住，顺便让姑姑方秀管他。

爷爷奶奶对于这个家里的唯一的孙子，宠得没边。

方秀虽然对方航严厉，但平日忙的脚不沾地，也没什么空管他。

方航每每惹出事，因着哥嫂的缘故，她也只好给这个外甥兜着。

但是方航心里清楚，比起自己，尖子班的这一众学生才是方秀更看重的。

要是今天惹事了，方秀估计立马一个电话打给自己爸妈，让他们回来了。

方航最怕那个常年在部队的爸了。

小时候有次因为作弄隔壁家的女孩，把女孩关在地下室，就被他爸用皮带抽了一顿。

要不是爷爷奶奶拦着，他都要晕死过去了。

李德拍了拍方航的肩膀。

方航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坐下前，他狠狠瞪了孟茜一眼。

如果今天不是孟茜当这只出头鸟，其他人根本不会站出来。

孟茜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对着干了。

迟早弄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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