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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半夜三更打更人(上)


“咚——咚——咚——”

沉闷的更鼓声划破夜的死寂,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开层层涟漪。林砚握着更锣的右手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凸显出清晰的骨纹,左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粗布囊上,那里藏着一块巴掌大的乌木牌,牌身被细密的朱砂纹路缠绕,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是有人将一缕残温小心翼翼地封存其中——那是吕玲晓的魂牌。

此刻正是三更天,子时刚过,月黑风高,星子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仅余下一丝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前路的轮廓。官道两旁的枯树虬枝盘曲,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鬼魅,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亡魂的低语,又像是夜风穿过枝桠的悲鸣。

林砚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外罩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灰色披风,披风的领口和袖口都被浆洗得发硬,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他的面容算不上俊朗,却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疲惫,眼角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歇息。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依旧明亮,像是燃着一簇微弱却不曾熄灭的火焰,透着警惕与执着。

他本不是打更人。三个月前,他还是京城书院里一名潜心治学的书生,与青梅竹马的吕玲晓情投意合,约定待他秋闱得中便登门求娶。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让一切都化为泡影。吕家一夜之间被灭门,满门上下无一幸免,官府查案多日,最终却以“山匪劫掠”草草结案。林砚不信,他亲眼所见吕家院内残留的诡异黑气,以及玲晓临死前塞到他手中的这枚魂牌——那是吕家祖传之物,能封存魂魄残片,唯有至亲之人方能持有。

为了查明真相,为了给玲晓和吕家满门报仇,林砚放弃了功名,销毁了自己的身份文书,乔装成一名打更人,沿着玲晓魂牌微弱的指引,一路向西而行。打更人身份特殊,深夜巡行无人多疑,且各地打更人之间自有隐秘的联络方式,便于他打探消息。这三个月来,他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躲过了追杀,也遭遇了不少诡异之事,全凭着心中的执念和魂牌偶尔传来的暖意支撑至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砚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吆喝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却没有引来任何回应,唯有回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渐渐消散。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镇子轮廓,黑沉沉的一片,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夜色。镇口的石碑在微弱的天光下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朔阳。

朔阳镇,地处三州交界之处,是往来商队的必经之路,本该是灯火通明、商旅不绝之地。可林砚一路走来,却听到了不少关于这座镇子的诡异传闻。有人说,朔阳镇一到夜晚就会被黑气笼罩,镇里的人从不深夜出门;有人说,镇东的乱葬岗夜夜传来鬼哭狼嚎,常有白衣女鬼游荡;还有人说,镇上的打更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个都活不过三个月,死因不明。

林砚的眉头微微蹙起,腰间的魂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暖意似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更锣和木槌——这更锣并非普通物件,而是他从一位老打更人手中得来,锣身铸有驱邪的符文,敲击时能发出震慑邪祟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迈步向朔阳镇走去。官道通向镇口的城门,城门早已关闭,只剩下两扇厚重的木门矗立在夜色中,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纹,上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像是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争斗。城门旁的岗亭里没有灯光,也听不到守卫的声音,寂静得有些反常。

林砚走到城门下,轻轻敲了敲木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啊?”

岗亭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在下林砚,乃是途经此地的打更人,天色已晚,求宿一晚,还望行个方便。”林砚沉声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岗亭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岗亭的小窗被推开一条缝隙,一双浑浊的眼睛探了出来,警惕地打量着林砚。

“打更人?”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会来朔阳镇?”

“在下受一位老友所托,前往西州送信,途经此地,恰逢天黑,故而求宿。”林砚半真半假地说道,他不敢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者又打量了林砚片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更锣和腰间的粗布囊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小伙子,不是老夫不近人情,只是这朔阳镇不比别处,夜里不太平,你还是尽早离开吧,镇里可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宿歇。”

“老丈,”林砚微微拱手,“在下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且夜色已深,前路凶险,还望老丈通融。在下只是想找个角落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走,绝不打扰镇上的人。”

岗亭里的老者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看你也是个可怜人。不过你可得记住,进了镇之后,夜里万万不可四处走动,更不能去镇东的乱葬岗和西街的老宅,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回头,守好你自己的本分,天亮了就赶紧走。”

“多谢老丈提醒,在下谨记在心。”林砚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

随后,城门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沉重声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老者从岗亭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衫,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背有些驼,手里拿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微弱,勉强照亮了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快进来吧,别耽误太久。”老者低声说道,转身走进了镇里。

林砚紧随其后,走进了朔阳镇。刚一踏入镇子,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官道上的寒风不同,这股阴冷中带着一丝腐朽和诡异的味道,像是弥漫在坟墓中的气息。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腰间的粗布囊,魂牌的颤动似乎又明显了几分,凉意更甚。

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哐当”一声沉重的响声,像是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林砚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城门,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仿佛踏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跟我来吧。”老者的声音在前头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林砚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老者的脚步。镇子里的街道宽敞而整洁,两旁的房屋都是青砖黛瓦,看起来颇为气派,显然曾经繁华过。但此刻,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灯火全无,只剩下昏黄的油灯灯光在夜色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孤寂。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和符咒,有些符咒已经破损,随风飘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让人感到一阵不适。

“这镇子……怎么这么安静?”林砚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老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随后缓缓说道:“安静点不好吗?夜里越安静,越安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老夫的话,少说话,少打听,安安稳稳待到天亮就走。”

林砚没有再追问,他能感觉到老者话语中的忌惮和恐惧。他抬头望向街道两旁的房屋,隐约能看到有些窗户的缝隙后有目光在窥探,那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一察觉到他的视线,便立刻消失不见。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前行,走过几条街巷,最终来到了镇子中心的一处小院前。小院的门是木制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老者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锁,推开了院门。

“这里以前是镇上的更夫房,后来……之前的更夫走了,就一直空着。”老者低声说道,“里面有一张床,一些杂物,你凑合一晚吧。记住,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也不要开门。”

“多谢老丈。”林砚再次拱手道谢。

老者将油灯递给林砚,“这盏灯你拿着,油不多了,省着点用。天亮之后,把灯放在门口就行。”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离开了,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砚握着油灯,站在院门口,看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的警惕更甚。他走进小院,关上院门,并用一根木棍抵上。小院不大,里面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

他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屋里。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堆满了杂物,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他将油灯放在桌子上,灯光照亮了屋里的一小片区域,其余的地方依旧沉浸在黑暗中。

林砚走到床边,坐下休息。他疲惫不堪,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日来的奔波让他身心俱疲。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腰间的魂牌依旧在微微颤动,那一丝凉意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提醒着他这里的危险。

他从腰间解下粗布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乌木魂牌静静躺着,牌身的朱砂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暖意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凉意。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魂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抚摸玲晓冰冷的脸颊。

“玲晓,”林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愧疚,“我已经到了朔阳镇,这里很诡异,我能感觉到,你的魂魄似乎在这里有感应。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和吕家满门报仇,绝不会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

话音刚落,魂牌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朱砂纹路发出的红光变得明亮了许多,一股强烈的寒意从魂牌中散发出来,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同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是女子的脚步,缓慢而诡异,正一步步向正房靠近。

林砚心中一紧,立刻将魂牌收好,重新系在腰间,握紧了手中的更锣和木槌,警惕地望向门口。油灯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屋里的影子摇曳不定,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正房的门口。随后,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咚咚咚”,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谁?”林砚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却依旧继续着,“咚咚咚”,节奏均匀,不急不缓,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林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透过门缝钻了进来,与魂牌散发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他想起了老者的话,夜里不要开门,不要回应任何声响。但门外的敲门声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他前去开门。

就在这时,腰间的魂牌再次剧烈颤动起来,朱砂纹路的红光一闪而逝,随后,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停止了。紧接着,传来一阵女子的低低啜泣声,哭声凄凉而悲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听得人心中发酸。

“公子,救救我……”女子的声音轻柔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哀求,“我好冷,我好害怕……”

林砚的身体一僵,这个声音……竟然与吕玲晓的声音有几分相似!他心中一动,几乎就要起身去开门,但理智很快战胜了冲动。他知道,这一定是邪祟的伪装,目的就是引诱他开门,然后对他下手。

他握紧了手中的更锣,深吸一口气,按照老打更人教他的方法,默默运转体内微弱的阳气,汇聚在手中的木槌上。随后,他猛地举起木槌,重重地敲在了更锣上。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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