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鳞岛1
自从刘研究员离开后,俞收准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依然每天帮父亲出海,但心思已经不完全在捕鱼上了。
这天清晨,俞收准独自来到码头。父亲昨天出海时扭伤了腰,医生建议他休息几天。母亲在家照顾父亲,家里只剩俞收准一个人。
“今天我自己出去转转。”他对父亲说。
“小心点,不要去太远的地方。”老俞叮嘱道,“最近海上情况有些不稳定,天气变化也快。带上通讯设备,有事及时联系。”
“我知道,爸。”
俞收准检查了海燕号的设备,确认油料充足,通讯正常。他没有带捕鱼工具,只带了一些干粮、淡水,还有那本记录着古代符号的笔记本。
他的目的地是镇子东南方向的一片海域。那里有几个小岛,据父亲说,其中一个岛叫鳞岛,因为岛上的岩石层层叠叠,像鱼鳞一样而得名。俞收准一直想去看看,那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古代遗迹。
船驶离码头时,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面平静,海鸥在空中盘旋。这是出海的好日子。
俞收准站在驾驶位上,熟练地操控着方向舵。虽然他不会捕鱼,但航海技术确实是天赋异禀。他能准确判断海流的方向,能从云层的变化预测天气,能凭直觉找到最优的航线。这些都是父亲教的,但他掌握得比父亲更快、更好。
船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小镇已经远远地落在身后,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模糊影子。周围除了海水和天空,什么都没有。
他拿出笔记本,翻看着那些古代符号。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已经有了一些心得。他发现,这些符号可以分为几类——有的表示方位,有的表示天体,有的则像是某种记录。如果把它们按照一定规律排列,就能组成完整的信息。
“如果能破解这些符号的含义就好了。”他喃喃自语。
就在他专心研究时,海面上突然起了风。
起初只是一阵微风,吹皱了平静的海面。俞收准抬起头,看到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海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那种深蓝色中透出一丝诡异的灰绿,就像有什么东西从海底升起来一样。
“不对劲。”他站起来,警觉地环顾四周。
几秒钟内,风力急剧增强。海面上卷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浪头越来越高。俞收准从来没见过风势变化得如此之快——就像有人突然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他赶紧收起笔记本,塞进防水袋里,然后冲到驾驶位抓住方向舵。
天空在他头顶上方快速变化。原本还能看到的蓝天和白云,此刻被一层厚重的乌云完全吞没。这些云层的运动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从四面八方涌来。最令人不安的是云层的颜色——不是正常的灰色或黑色,而是一种灰绿色。
“这不可能……”俞收准喃喃自语。
按照他跟父亲学到的经验,即使是最凶猛的风暴,也需要时间来酝酿。云层会从远处慢慢聚集,海浪会逐渐增大,总有一些征兆可以察觉。但眼前的这一切,完全违反了常理。
海浪现在已经有两三米高了,而且还在继续增长。海燕号在浪尖上剧烈颠簸,每一次下落都让船身发出痛苦的吱嘎声。俞收准双手紧握方向舵,试图保持航向,但海流变得完全混乱。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海流在向不同的方向拉扯着船只。有时候船会突然被推向左边,有时候又会被拉向右边。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海面下有很多只看不见的手,在争夺着船只的控制权。
“必须想办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件事是确定位置和方向。他看向指南针——那个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的老式指南针,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但现在,指针在疯狂地旋转,像是失去了磁性一样。它时而指向北,时而指向南,完全没有规律。
俞收准的心一沉。他又去看定位设备,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这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就算是飞机,也无法在一秒钟内移动这么远的距离。
所有的导航设备都失灵了。
一个巨浪从侧面袭来,俞收准根本来不及反应。浪头有四五米高,像一堵移动的水墙。船身被狠狠拍中,整个倾斜了过去。俞收准双手死死抓住方向舵,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他甩了出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船舷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顾不上疼痛,在船只摇晃中连滚带爬地回到驾驶位。如果失去了对方向舵的控制,船很可能会侧翻。
雨点开始落下。起初是零星的几滴,打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几秒钟后,倾盆大雨就倾泻而下。雨点又大又密,打在身上生痛。更糟糕的是,雨水模糊了视线,俞收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只能凭直觉操控。当感觉到船头被浪推向一边时,他就用力将方向舵打向另一边。当船身开始倾斜时,他就调整航向,让船头对准浪头。这些都是父亲教他的技巧,但在如此恶劣的海况下,能起多大作用他也不知道。
闪电开始在云层中闪烁。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一种奇怪的紫色电光,在云层中像蛇一样蜿蜒游走。每一次闪电都会照亮整个海面,让俞收准看到周围巨浪的可怕景象——那些浪有的高达七八米,像小山一样朝他扑来。
雷声震耳欲聋,每一次都像在耳边爆炸。俞收准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甚至能感觉到船身在雷声中颤抖。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快要断了,衣服湿透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整个人处于一种接近崩溃的状态。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雨突然停了,就像被关掉的水龙头一样。一秒钟前还是倾盆大雨,下一秒天空就放晴了。风也迅速平息,海浪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迅速变小、变平。
这种变化同样违反常理,但俞收准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些了。他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双手因为长时间抓握方向舵而失去了知觉。
他用了好几分钟才恢复过来。当他重新站起来环顾四周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
就像来时一样突然,暴雨说停就停。云层散开,阳光重新洒下来。海面也迅速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风暴只是一场梦。
俞收准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他浑身湿透,手臂因为长时间抓握方向舵而酸痛不已。但他还活着,船也完好无损。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海域。周围的海水颜色更深,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远处,有一个岛屿的轮廓。
“那是什么岛?”
他检查了一下设备。引擎还能工作,燃料也足够。但指南针和定位装置依然无法使用,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先去那个岛看看。”他决定。
船缓缓向那个岛屿驶去。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个不大的岛,大约有几平方公里。岛上长满了植被,郁郁葱葱。最引人注目的是岸边的岩石——它们层层叠叠,确实像鱼鳞一样排列。
“鳞岛!”俞收准认出来了。
虽然他从没来过,但听父亲描述过这个岛的特征。没想到风暴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把船停靠在一个小海湾里,这里海水平静,适合停泊。他下了船,双脚踩在沙滩上,感觉踏实了许多。
沙滩不大,背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中传来鸟鸣声,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清香和海洋的气息。
俞收准在沙滩上坐下,想要休息一会儿。刚才的经历让他精疲力竭。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岛似乎有人居住——不远处有一条小路,路边还有人工砍伐的痕迹。
“有人住在这里?”
他站起来,沿着小路往里走。路不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但维护得很好,没有杂草丛生。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听到了流水声。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这里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溪边有几块大石头,上面还晾着一些衣服。
“有人!”俞收准心里一喜。
他顺着溪流继续走,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小屋。小屋是木质结构,虽然简陋但很整洁。屋顶是用茅草铺的,墙壁刷成了白色。小屋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蔬菜——西红柿、辣椒、茄子,都长得很好。
院子旁边还有一片果园。果树不高,但结满了果实。俞收准认出那是柠檬树和橙子树,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水果。
“有人在吗?”他喊道。
没有回应。他走近小屋,发现门虚掩着。
“有人在吗?”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俞收准犹豫了一下,决定不擅自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等待。他坐在一棵树下,看着果园里的果树。
果园打理得很好,每棵树都修剪得当,果实饱满。地面上没有杂草,土壤疏松肥沃。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勤劳而细心的人。
就在他观察时,果园深处传来脚步声。
“是谁?”一个女声警觉地问道。
俞收准站起来,看到一个女孩从果树间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工作服,头上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当她摘下草帽时,俞收准认出了她。
“邵昑悦?”
“俞收准?”女孩也很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是邵昑悦,那个在图书馆遇到的女孩。
“我……出海时遇到了风暴,船被吹到这里来了。”俞收准解释道。
邵昑悦打量着他,看到他浑身湿透、满脸疲惫的样子,立刻明白了情况。
“先进屋吧,换件干衣服。”她说。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温馨。虽然空间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张小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简易的厨房,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海洋和船只。
邵昑悦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这是我哥哥留下的,你先换上。”
俞收准接过衣服,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他在一个小隔间里换了衣服。虽然尺寸不太合适,但总比湿衣服好。当他出来时,邵昑悦已经烧好了热水,还煮了姜汤。
“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她把碗递给他。
俞收准接过碗,感激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邵昑悦在对面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这个季节很少有风暴,而且鳞岛离你们镇子有四十多海里,正常情况下你不会漂到这里。”
俞收准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出海的目的、突然的风暴、失灵的设备、混乱的海流。
邵昑悦听完,神色变得严肃:“你遇到的不是普通风暴。”
“什么意思?”
“最近这片海域确实很不正常。”邵昑悦说,“我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观察到很多奇怪的现象。海流的方向经常突然改变,天气变化得非常快,还有就是那些光。”
“光?”
“嗯,晚上经常能看到海底发光。”邵昑悦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海面,“有时候是蓝色的,有时候是绿色的,持续几分钟就消失。我以前在船上工作时也见过类似的现象,但没有这么频繁。”
“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他问,想要转移话题。
邵昑悦笑了笑:“说来话长。你也知道,我以前是船员。”
“嗯,你在图书馆时说过。”
“我十八岁那年,跟着一艘货船出海,在太平洋上跑了两年。”邵昑悦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在回忆往事,“那是一段很特别的经历。我去过很多地方——澳洲,亚洲,北美洲。见识了不同的港口,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人。”
她走到书架旁,拿下一本相册,翻开给俞收准看。相册里是她在各个港口拍的照片。每张照片里,年轻的邵昑悦都笑得很灿烂。
“那时候我觉得,这才是生活。”她说,“在海上航行,到处冒险,每天都能看到新的风景。比起在小镇上日复一日的生活,那简直太棒了。”
她继续翻动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是我们船的大副,老王。他是个很好的人,教会了我很多航海知识。”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皮肤黝黑,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但笑容很温暖。
“还有这个,”她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在南太平洋遇到的一群海豚。它们跟着船游了好几个小时,时不时跃出水面。那天的日落特别美,整个天空都是橙红色的,海豚在夕阳下跳跃,像是在跳舞。”
俞收准看着照片,能感受到那个场景的美好。照片里的邵昑悦站在船头,双手张开,脸上满是喜悦。背景是金色的海面和跃起的海豚。
“那听起来真是太棒了。”俞收准由衷地说。
“是啊,那些都是美好的回忆。”邵昑悦的声音变得柔和,“但船员的生活也有很多艰辛。”
她翻到相册的另一页,那里的照片风格完全不同——货舱里堆满的集装箱,黑暗的机舱,狭窄的船员休息室。
“我们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她说,“装卸货物、清洁甲板、维护设备、站岗值班。工作很辛苦,而且很单调。有时候连续几周都在海上,看不到陆地,见不到陌生人,每天面对的就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难熬的是夜班。”她继续说,“晚上十二点到凌晨四点,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值班。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船上的几盏灯和满天星斗。海风吹着,船在浪中摇晃,那种孤独感是难以形容的。”
俞收准能想象那种感觉。虽然他没有当过船员,但他能理解在茫茫大海中的孤独。
“更糟糕的是,我们很少能和家里联系。”邵昑悦说,“船上虽然有卫星电话,但很贵,一般只在紧急情况下才用。所以我们通常要等到靠港才能给家里打电话。有时候一个多月都联系不上,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他们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是否安全。”
她翻到最后几页,那里有一张照片特别引人注目。照片里是一片汹涌的海面,巨浪滔天,天空阴沉可怖。照片的角度很抖,显然是在极其危险的情况下拍摄的。
“这是那场风暴。”邵昑悦的声音变得低沉,手指轻轻触摸着照片,“我永远忘不了那三天三夜。”
“能说说吗?”俞收准轻声问。
邵昑悦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那是在南太平洋。天气预报说有热带风暴,但船长认为我们能绕过去。”她说,“结果风暴的移动速度比预期快得多,我们被困在了暴风圈里。”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浪高达十几米,船像玩具一样在浪中翻滚。货舱里的集装箱相互撞击,发出可怕的声音。我们所有人都穿着救生衣,抓着固定的东西,准备随时弃船。”
“船长在驾驶室里拼命操控,但根本控制不住。”她继续说,“我们希望船体不要断裂,引擎不要熄火。每个人都知道,在那种海况下,如果船沉了,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俞收准听得入神,他能想象那种绝望的感觉。
“最可怕的是第二天晚上,”邵昑悦的声音更低了,“一个巨浪打来,把船首的一个集装箱卷走了。那个集装箱重达十几吨,但在浪里就像树叶一样轻飘飘的。我们看着它被卷起来,在空中翻转,然后砸回海里,溅起几十米高的水花。”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没有好好看过家乡的海,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都没做。”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知道。”邵昑悦摇摇头,“也许是运气,也许是船长技术好,也许是船体质量好。总之第三天早上,风暴突然就过去了。天空放晴,海面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俞收准:“但那次经历改变了我。我意识到,生命太脆弱了,而我一直在追求的那些所谓的自由和冒险,可能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做船员了?”俞收准好奇地问。
邵昑悦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因为我发现,那种生活虽然精彩,但也很孤独。”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在船上工作很辛苦,每天要干很多活。虽然有同伴,但大家都各忙各的,没有太多交流。”她说,“最难受的是,每次靠港,看到别人一家人团聚,朋友相约,我就特别想家。”
俞收准能理解那种感觉。虽然他没有离开过小镇,但他能想象长期在外漂泊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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