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绝崖深计

虎引灵踪入险渊，芝藏血字诉沉冤。

光冲幽壑鬼坛现，身困祭台娇影悬。

莫道忠言能避险，须知大义总趋前。

杀机暗伏层层局，一步一劫一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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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光冲霄，地裂山崩！

当山神印的金光、灵芝魄的赤芒、剑魄的青气在彭祖体内轰然共鸣时，整个断魂崖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被惊醒。崖底深处传来的不再是隐约的呜咽，而是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万千被封印的古战魂在嘶吼，是锈蚀的青铜兵戈在碰撞，是早已干涸的血河重新奔涌的轰鸣！

“快停下——！”子衍厉声嘶喊，脸上从容尽失，只剩惊恐。

但彭祖停不下来。

三股力量如同三条挣脱锁链的狂龙，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它们本属同源，却又各自独立了二百三十年，此刻一朝相逢，激烈碰撞、融合、蜕变！彭祖只觉得身体要被撑爆，每一个毛孔都在喷薄光芒，意识在剧痛与狂喜的边缘疯狂摇摆。

更可怕的是，怀中的黑色钥匙自动飞出！

它悬在半空，与山神印的金光、彭祖眉心透出的剑魄青气交织缠绕，化作一道三色交织的巨型光柱，如天罚之剑直刺崖底深渊！

轰隆——！！！

光柱触及崖底的刹那，岩层如豆腐般被切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深达百丈！而在裂缝最深处，隐约可见——

白骨如山。

甲胄如林。

无数身披古老皮甲、手持锈蚀青铜兵刃的骷髅，正从堆积如山的骸骨中缓缓站起。它们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下颌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更深处，隐约可见一面残破不堪的兽皮战旗，旗上绣着一个古老的图腾：人身牛首，手持巨斧。

“蚩……蚩尤部族？”彭祖瞳孔骤缩。

炎黄之战，蚩尤败亡，其麾下八十一部族尽数被屠。难道这断魂崖底封印的，竟是蚩尤残部的古战魂？！

“完了……全完了……”子衍面如死灰，“三钥共鸣，封印自解……古战魂一旦现世，必循血煞之气屠戮生灵！这千里汉水，将成人间地狱！”

裂缝边缘，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鬼谷子。

他依旧那身朴素葛袍，负手立于虚空，仿佛脚下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平地。他看着裂缝中正在苏醒的古战魂，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狂热的欣喜。

“好好好！”他抚掌大笑，笑声在峡谷中回荡，“三钥合一，封印自开！彭祖，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酝酿了二百三十年的‘钥匙’，终于淬炼完成！”

彭祖浑身冰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鬼谷子要放任他悟剑，为什么要一次次逼他到绝境，为什么要用石瑶做诱饵。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让他这个“活钥匙”，在生死边缘彻底激发三钥之力，自动打开封印！

而石瑶……从头到尾都只是催化剂。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石瑶会给我送玉佩、送地图、送示警？”彭祖声音嘶哑。

“当然。”鬼谷子微笑，“那丫头心思单纯，重情重义，是最好用的棋子。我不过略施小计，让她‘偶然’发现玉佩的‘秘密’，让她‘无意’听到鬼谷的‘计划’，她自然会想方设法帮你。而每一次帮你，都是在加深你与三钥的羁绊。”

他顿了顿，看向彭祖：“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吗？是她发自真心的关怀和牺牲——唯有至诚之情，才能激发至纯之魄。你的剑魄之所以能这么快成型，她功不可没。”

字字诛心。

彭祖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石瑶送来的每一份包裹，想起她每一次担忧的眼神，想起她在锁魂咒发作时仍拼命提醒他快走……

原来，连这份真挚，都被算计在内。

“畜生！”彭祖怒吼，巫剑直指鬼谷子，“我要你偿命！”

“偿命？”鬼谷子轻笑，“你如今三钥在体，确实有与我一战的资格。但……”他指了指裂缝中正在爬出的古战魂，“你先要解决的，是它们。”

话音未落，裂缝中忽然探出一只巨大的骨爪！

那爪大如磨盘，指骨粗如梁柱，表面覆盖着漆黑的怨气。骨爪扒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一具高达三丈的骷髅巨人爬了出来！它头生双角，身披残破的青铜重甲，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巨斧，眼窝中的魂火熊熊燃烧，锁定了最近的生命气息——

崖顶的众人！

“吼——！！！”

骷髅巨人仰天咆哮，声浪震得崖壁碎石簌簌坠落。它抡起巨斧，朝着崖顶狠狠劈下！

“退！”子衍厉喝，与彭冥等人疾身后撤。

但石瑶还被锁链缠着脖颈，根本动弹不得！眼看巨斧就要落下——

“斑斓！”彭祖疾呼。

猛虎长啸，纵身扑上！它庞大的身躯撞向骷髅巨人，虎爪拍在巨斧侧面，硬生生将斧势带偏！巨斧擦着石瑶身侧劈入岩层，斩出一道丈余深的沟壑！

但这一撞，斑斓也付出了代价——虎爪被斧刃划开，鲜血淋漓。更麻烦的是，骷髅巨人身上的怨气如活物般缠绕上来，疯狂侵蚀它的血肉！

“山君印……护！”彭祖咬牙催动体内金光。

一道金色光罩笼罩斑斓，暂时隔绝了怨气。但骷髅巨人已转身，巨斧再次举起！

不能再拖了！

彭祖眼中闪过决绝。他强压体内翻腾的三钥之力，纵身跃下虎背，巫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骷髅巨人心口的魂火！

“金鞭断流——斩势！”

这一剑，斩的不是形，而是“势”。

骷髅巨人之所以能动，全凭魂火中那一点怨念执念支撑。这一剑，斩的就是那点执念之源！

剑光没入魂火。

骷髅巨人动作骤然僵住。

下一刻，魂火熄灭，巨大的骨架轰然崩塌，散落一地碎骨。

但彭祖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催动未完全融合的三钥之力，反噬极重。

更糟的是，裂缝中又爬出了第二具、第三具骷髅巨人！更深处，还有密密麻麻的骷髅士兵正在集结！

“走！”彭祖对斑斓虎吼道，“带石瑶先走！”

斑斓虎会意，虎尾一卷，将石瑶从锁链中卷出，甩到背上。但它自己却未离开，而是转身扑向第二具骷髅巨人——它在为彭祖争取时间！

彭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崖边那丛灵芝。

方才三光冲霄时，灵芝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但并未损伤。此刻靠近，才发现灵芝旁竟有一个小小的石缝，缝中塞着一角布条。

彭祖心中一动，抽出布条。

上面用炭笔草草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写的：

“大巫亲启：

鬼谷欲以我为饵，诱你入伏，切勿前来！

子衍是内奸，彭冥受其操控。他们真正目标并非杀你，而是逼你三钥合一，开启封印。

我已将计就计，在他们给我种下的‘锁魂咒’中暗藏了一道‘逆咒’。若我身死，逆咒自爆，可重创施术者心神。

取灵芝后速返营地，与庸伯、我哥联手，固守野狼滩。三日后月圆之夜，地脉阴气最盛时，鬼谷必全力攻营，届时可反设埋伏。

勿以我为念，大局为重。

瑶绝笔。”

信末，还有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猿猴捧着一面小鼓。

彭祖眼眶发热。

原来石瑶早就察觉了鬼谷的阴谋！

她装作被蒙蔽，装作关心则乱，甚至装作被锁魂咒控制……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敌人，暗中布局！就连那枚被做了手脚的玉佩，她也反过来利用，在其中暗藏了逆咒！

这丫头……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

彭祖小心翼翼地将灵芝采下，用油布包好。又将求救信贴身收藏。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战场。

斑斓正与三具骷髅巨人缠斗，虽勇猛，但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斑斓的毛皮。更远处，子衍和彭冥等人已退到安全地带，冷眼旁观，显然想等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而裂缝中，爬出的古战魂越来越多。

不能再拖了。

彭祖深吸一口气，强压伤势，巫剑再起！

这一次，他将三钥之力缓缓导入剑身——不是强行融合，而是让它们在剑中达成微妙的平衡。金、赤、青三色光芒在剑锋上流转，剑鸣声从清越转为低沉，仿佛承载了山岳之重。

“第十一式……金鞭断流·改！”

一剑斩向裂缝！

不是斩向古战魂，而是斩向裂缝本身！

他要以三钥之力，暂时“缝合”这道被强行撕开的封印缺口！

剑光触及裂缝边缘的刹那，岩层剧烈震颤。三色光芒如针线般在裂缝中穿梭，强行将撕开的岩壁向中间拉扯。那些正在爬出的古战魂被光芒触及，发出凄厉的嘶吼，纷纷缩回深处。

但裂缝太大，太深。

以彭祖如今的状态，只能暂时封住表层，最多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封印将再次崩解。

而那时，古战魂将彻底苏醒，再无阻拦。

“够了……”彭祖收剑，踉跄落地。

三个时辰，足够他返回营地，安排后手。

斑斓摆脱骷髅巨人，跃到他身边。彭祖翻身上虎，最后看了一眼裂缝——那里已被三色光网暂时封住，但光网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他又看向子衍和彭冥的方向。

两人已消失不见，想必是去布置下一步了。

“走，回营地。”彭祖拍了拍斑斓的脖颈。

猛虎长啸，四足发力，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狂奔。

来时艰难，归时却快了许多。不过一盏茶工夫，已接近崖顶。但就在即将跃上崖顶平台的刹那，斑斓忽然急停！

虎目死死盯着前方。

彭祖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崖顶上空，不知何时竟悬着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

光柱粗如殿柱，自云层中垂落，直插崖顶平台。光柱内部不是纯粹的黑，而是翻涌着无数扭曲的符文、狰狞的鬼脸、以及……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

更让彭祖心惊的是，光柱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祭坛的虚影。

祭坛由白骨垒成，表面刻满鬼谷符文。坛顶矗立着一根石柱，柱上绑着一个人——

石瑶。

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脖颈上还缠着那根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光柱深处，不知连接着什么。

而祭坛四周，站着七道黑袍身影。

他们手持骨杖，围绕着祭坛缓缓行走，口中诵念着晦涩的咒文。每念一句，黑色光柱就凝实一分，石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以生魂为引，以地脉为基……这是‘七煞引魂阵’！”彭祖脸色铁青。

鬼谷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利用石瑶做诱饵，还要在她死后，将她的魂魄炼成阵眼，彻底掌控这道裂缝中涌出的古战魂！

“瑶姑娘……”彭祖咬牙。

怀中的求救信，此刻烫得灼人。

仿佛在呼应祭坛上那个少女，正在燃烧的最后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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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正要催虎冲上崖顶，强行破阵救人，怀中那枚属于石瑶的青色玉佩（子佩）忽然炸裂！碎片中冲出一道虚幻的身影——竟是石瑶的一缕分魂！分魂急促道：“大巫勿动！此阵已成，强攻只会加速我魂飞魄散！快去找我哥……他手中那半块先祖玉佩，是‘逆阵’的关键！唯有石家嫡血以玉佩为引，方可暂时切断地脉与祭坛的联系！”说完，分魂消散。彭祖握紧拳头，看向祭坛上气息微弱的石瑶，又望向金鞭溪方向。石蛮重伤垂危，即便有灵芝救命，一时半刻也难恢复战力。而三个时辰的封印时限，正在一分一秒流逝。更远处，野狼滩营地的方向，忽然升起三道求援的狼烟——那是庸伯约定的最高警报！营地……也出事了！前有祭坛夺魂，后有营地危机，中有古战魂将出，彭祖站在虎背上，第一次感到分身乏术的绝望。但他没有时间犹豫。猛虎低吼，等待他的指令。是先救石瑶？还是先援营地？抑或……冒险分兵？彭祖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眼中已无迷茫。“斑斓，你速回营地，助庸伯守阵！我去找石蛮！”他跃下虎背，将灵芝塞入斑斓口中，“将此药带给石瑶的侍女，她知道用法。记住，无论如何，守住营地三个时辰！”斑斓低吼点头，纵身跃下山崖，朝着狼烟方向疾奔而去。彭祖则转身，向着金鞭溪畔石家临时营地所在，全力奔行！而在他身后，黑色光柱中的祭坛上，石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彭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凄然的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大巫……一定要赢啊……”说罢，她咬破舌尖，一滴精血滴入锁链。锁链骤然收紧，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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