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兮抬起头，陆文庸站在门口。

他今天喝了酒，身上带着酒气。脸色有些红，眼神却很清醒。

“还没睡？”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在算账。”于兮收起纸笔。

陆文庸看了眼桌上的账本，冷笑一声：“算账？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算账？”

于兮没接话。

“我听说，你今天去如意楼帮忙了。”陆文庸盯着她，“于兮，你到底想做什么？”

“赚银子。”

“赚银子？”陆文庸笑了，“你一个首辅夫人，缺银子花？”

“缺。”于兮抬起头，看着他，“我想攒够一百两银子，然后去幽州找我爹娘。”

陆文庸脸色变了。

“你想离开我？”

“对。”

“不可能。”陆文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于兮，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辈子都别想离开陆府。”

于兮也站起来，仰头看着他：“那首辅大人就看着吧，看我能不能攒够一百两银子。”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步。

半晌，陆文庸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于兮说：“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于兮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不想明白。

米粮铺的生意，每天都差不多。

辰时开门，午时关门。来来往往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百姓，买个一斗两斗米，讨价还价半天。

于兮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秤杆，给客人称米。动作熟练，从不出错。

“于娘子，给我来一斗新米。”

“好嘞，您稍等。”

于兮舀起米，倒进秤盘里。秤杆一提，正好一斗。

客人付了钱，满意地走了。

掌柜的站在一旁，看着于兮，眼里有赞许：“于娘子，你这手艺，比我那些老伙计都强。”

于兮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得好——因为她用心。

以前在陆府，她做什么都是敷衍。反正做好做坏，都没人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关系到她能不能攒够银子，能不能离开陆府。

所以她格外认真。

午时将近，铺子里的客人少了。

于兮正准备收拾东西，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她抬起头，看到一队人马停在铺子门口。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长袍，腰间挂着玉佩。他从马上下来，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于兮认得这身打扮——这是王爷的装束。

她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

年轻男子走进铺子，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于兮身上。

“掌柜的在吗？”他开口，声音很沉。

掌柜的赶紧迎上去：“小的在，王爷有何吩咐？”

“我要买些米，送到城外的赈济点。”年轻男子说，“你这里有多少米？”

掌柜的算了算：“新米还有二十石，旧米三十石。”

“全要了。”

掌柜的愣住：“全……全要了？”

“对。”年轻男子点头，“另外，再要五十石面粉。你这里没有的话，去别处调货。”

掌柜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王爷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掌柜的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银子……”

“账记在誉王府上。”年轻男子淡淡地说。

誉王。

于兮心里一动。

她听说过这位誉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一直在为百姓请命，深得民心。

只是这位王爷郁郁不得志，常年被太子打压。

掌柜的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

铺子里只剩下于兮和誉王。

誉王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于兮身上。

于兮低着头，手里攥着秤杆，不敢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誉王突然问。

于兮一愣，抬起头：“民女……民女叫于兮。”

“于兮。”誉王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于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

“你在这里做工多久了？”誉王又问。

“半个月。”

“半个月就能做得这么好？”誉王眼里有些意外，“你以前做过这行？”

“没有。”于兮摇头，“民女以前……以前在家里。”

誉王没再问，转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这京城，表面繁华，实则，民不聊生。”他突然说，“你知道城外有多少流民吗？”

于兮摇头。

“三千多人。”誉王转过身，看着她，“他们没有田地，没有房屋，每天只能靠乞讨为生。朝廷拨了银子赈济，可那些银子，大半都进了贪官的口袋。”

于兮听着，心里一沉。

“我想做点事。”誉王继续说，“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

他顿了顿：“你愿意帮我吗？”

于兮愣住。

“王爷说笑了。”她赶紧摇头，“民女只是个做工的，哪能帮上王爷。”

“你能。”誉王走到柜台前，“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的做工女子。你识字，会算账，做事认真。这样的人，正是我需要的。”

于兮心跳加快。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帮誉王做事？她一个首辅夫人，怎么能帮誉王做事？

要是让陆文庸知道了，她就完了。

“王爷，民女……”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誉王打断她，“你好好想想。如果愿意，就来誉王府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于兮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掌柜的跑回来，满脸兴奋：“于娘子，你知道吗？誉王刚才跟你说话了！”

于兮勉强笑了笑：“嗯。”

“誉王可是出了名的贤王，他要是看上你，那可是你的福气！”掌柜的压低声音，“我听说，誉王至今未娶，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

于兮心里一紧。

她可不想被誉王看上。

她只想安安静静赚银子，然后离开京城。

下午回到府里，于兮一直心神不宁。

春霜看出来了：“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于兮摇头。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誉王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

“你愿意帮我吗？”

她不愿意。

她只想过自己的日子，不想卷入朝堂的纷争。

可是……

她想起了那些流民，想起了今天在粥棚看到的那些饥饿的孩子。

她的月儿，如果还活着，会不会也像那些孩子一样，饿得哭？

于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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