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娇那点小算盘，算是彻底打空了。

前一晚她软磨硬泡，一会儿娇滴滴劝，一会儿暗戳戳诱惑，眼波流转间尽是千金小姐的娇俏算计，可方正农就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任她磨破嘴皮，愣是没往炕边挪一步。

从头到尾守着地上的临时铺位，一夜风平浪静，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李天娇躺在炕上，脸埋在被褥里，气鼓鼓地蹬了蹬腿，心里把方正农骂了八百遍“木头疙瘩”“不解风情”，可转念一想，越是难啃的骨头越有滋味，眼底又泛起狡黠的光。

今夜，非得想个新招，治治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不可。

天还没亮透，天边刚染出一抹浅灰，方正农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炕上，李天娇正睡得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白皙的脸颊上，呼吸均匀又轻柔。

虽说裹着厚厚的被褥，可那玲珑有致的身段轮廓依旧清晰，两只白皙纤细的手臂还露在外面，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方正农的心猛地一跳，跟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似的，顿时波翻浪涌，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暗自腹诽：好家伙，这李家三小姐，就算睡着了，杀伤力也不小。昨夜这小火苗就没断过，烧得他辗转难眠，换谁守着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能做到无动于衷？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赶紧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升腾的燥热，轻手轻脚挪到外屋，舀起瓢凉水就往脸上泼。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心里的那点躁动才算压下去几分——这哪里是洗脸，分明是给自己“灭火”呢。

洗罢脸，方正农不敢多耽搁，揣着点小心思就出了门。

他得赶去老苏家吃早饭，这可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这些日子，只要他有一天早晨不去，苏妙玉或是苏妙珠，准会有一个揣着疑惑找上门来，美其名曰“看看你是不是懒床误了农活”，实则就是查看着他。

方正农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可不想让苏家姐妹知道李天娇来给他做丫鬟的事。

要是被这两个小丫头知道了，那可就炸开锅了，少不了一顿追问，说不定还得闹脾气不理他，到时候解释起来，得费多少口舌，想想都头大。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失了算。

他以为自己藏得严实，却不知苏家姐妹早就知道了。这事是苏妙珠听孙陆林嚼舌根听来的，小姑娘嘴快，转头就把消息捅给了姐姐苏妙玉，姐妹俩昨夜就合计好了，今天非得好好“审审”他不可。

方正农一进苏家东屋，就觉得气氛不对。

八仙桌旁，苏妙玉坐左边，苏妙珠坐右边，姐妹俩并肩而坐，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一个面色清冷，一个眼底带气，那架势，活脱脱就是公堂审犯人，看得方正农心里发毛，暗道：坏了，这是被抓包了！

这一顿早饭，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每一口都吃得心惊胆战。

刚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苏妙玉就率先开了口，杏眼里满是不悦和疑惑，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正农，你卖给李家插秧机也就罢了，买卖公平，可你因何要让李天娇做你五天的丫鬟？”

话音刚落，苏妙珠就紧跟着凑了上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的醋意都快溢出来了，连声音都带着点委屈：

“正农哥，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李家三小姐了？她不就是个千金小姐吗，有什么好的！”

方正农一口小米粥差点没呛出来，咳嗽了两声，脸都憋红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他心里清楚，苏妙珠这个问题最棘手，要是答不好，这小丫头指定要闹脾气，赶紧摆了摆手，急声道：

“妙珠，你可别胡说！我怎么能看上她呢？就她那骄纵任性的性子，我要是娶她做老婆，还不得被她欺负死？我可没那个胆子！”

苏妙玉皱了皱眉，小口咬了一口玉米馍馍，嚼得慢悠悠的，眼神里的质疑丝毫不减，又单刀直入地追问道：

“既然你没看上她，那为何要让她做你的丫鬟？我听说，你还让她给你洗脚？”

方正农心里一咯噔，暗道这姐妹俩消息还真灵通，随即定了定神，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妙玉，我让她做丫鬟，说白了就是为了惩罚她！再者，也是为了让李员外那家丢尽脸面！你们想想，李员外这些年在村里横行霸道，欺压良善，苏伯从里长被他挤得一无所有，难道他不是你们的仇人吗？”

苏妙玉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怀疑：

“啧啧，正农，你可别跟我说，你让李天娇做丫鬟，全是为了替我们家报仇？我可不信这么大公无私。”

方正农心里一暖，知道苏妙玉是担心他，随即放缓了语气，眼底泛起几分真切的情绪：

“这当然不仅仅是为了给你们出气，也是为了雪我自己的耻辱。你们也知道，李天娇当年不仅跟我退了娃娃亲，还整天对我黑眼白眼，百般瞧不起。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我当年为了给我娘治病，忍辱从她胯下钻了过去，可即便这样，李员外还是没肯借钱给我，我娘最后还是走了……我和李家的仇，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虽说这些都是原主的过往，可如今他占了原主的身体，原主的仇，他自然要替他报，更何况，他也确实看不惯李家的所作所为。

苏妙玉沉默了片刻，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方正农说的也有道理，他和李家的仇确实不浅，有这样的机会惩罚李天娇，倒也合情合理。

可她心里的担心还是难免，轻声说道：

“我就是怕你被那个妖女迷惑住，她可是千金小姐，娇生惯养的，比起我们这些天天下地干活的农家女孩，可要会勾人多了。”

方正农一听，赶紧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又真诚，话到嘴边又连忙转了弯：“不会的，绝对不会！我最喜欢的是你……你们姐妹俩啊！怎么可能被她迷惑？”

他说着，眼神躲闪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生怕自己说错话，又惹得两个小丫头不高兴。

苏妙珠歪着脑袋，眼神里的醋意稍稍褪去了些，可依旧带着几分警惕，抛出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

“正农哥，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李天娇白天给你做丫鬟也就算了，可晚上呢？你们是不是要睡在一个炕上？你们家就那一铺炕吧！”

方正农心里暗自唏嘘：好家伙，这苏妙珠看着年纪小，心思倒是透亮得很，还说李天娇是妖女，这姐妹俩才是不折不扣的小妖精，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们！

既然瞒不住，倒不如坦诚交代，省得越描越黑。

他赶紧解释，语气急切又诚恳：“我怎么会和她睡在一起呢？你们放心，她睡炕上，我在地上搭了两个板铺，我睡板铺，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看看，我的板铺还在呢，一点都没动！”

苏妙玉眨了眨杏眼，眼神里又泛起了疑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追问道：

“不对啊，你是她的主人，按理说，应该是你睡炕上，她睡板铺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方正农一下子被问住了，嘴里的玉米馍馍差点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赶紧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咽下去，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道：

“这不是夏天了吗，炕上又闷又热，地上的板铺通风凉快，我怎么可能让她舒舒服服睡炕上，自己遭罪呢？我就是故意折腾她的！”

这话倒是合情合理，姐妹俩对视一眼，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似乎真的相信了他的话，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可苏妙珠还是不放心，鼓着腮帮子说道：“哼，我才不信呢，等我抽空，就去你家看看，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们，我们就再也不理你了！”

方正农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好好好，你们随时去看，随时去看！”

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总算过了这一关，这顿饭吃得，比他在地里干一天活还累。

匆匆扒完最后一口饭，方正农几乎是逃难一般，跟苏家姐妹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跑出了苏家，生怕再被她们追问出什么岔子来。

等他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家，推开门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李天娇竟然还香香地睡在炕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睡得一脸安稳，连他进门的动静都没听见。

方正农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正想伸手叫醒她，让她起来干活，可刚靠近炕边，就听见李天娇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骄纵的命令，跟平日里在李家当小姐时一模一样：“快，给我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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