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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边境止戈


一柄长枪刺了个空,青年男子差点顺势摔着地上。“再来”,一脸不服气的说道,这已经是他今天与其兄长的第十九次回合,每次进攻都是止步于十招之内,未能伤了对手分毫。男子的兄长名叫时云江,自十三岁起就跟随其父从军,镇守南境十六载有余,经历大小战役数十次,战功显赫,年纪不到二十的他的就被册封为西宣国第一少将军。

青年男子刚想抬手起势,却让一旁的老父亲时牧骂声打断,“招式毫无章法,跟市井泼皮手持棍棒殴斗有何区别?平日里嘱咐你勤习枪法,你一天到晚的总是往外跑,再看看你大哥,同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是...”

“爹~,你就不要责骂云川了,相比三年前的武功,如今进步也不算少了。”时云江不忍弟弟受骂,语调温和带笑的劝阻道。

青年男子唤作时云川,家中排行第二,二十二岁的他身形修长,容颜俊朗,气质清秀。相比之下,时云江身材魁梧,刚劲有力,因为常年镇守边境,风吹日晒的戎马生活,使他的肤色显得有些黝黑。这时时云川一个箭步的跃起,使出了一招“夜叉探海”。时云江以退为进,单手持枪格挡,数招之后卖出一个破绽击飞了时云川手中的长枪,还不忘作出“剪刀手”的手势,示意小弟的第二十次进攻失败。

这时下人突然来禀报  宫中派人来传召,命大公子即刻进宫面圣,商议南楚使团来西宣事宜。时云江闻言抱拳躬身告别,穿过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的曲折游廊,走到庭院,一刻不敢怠慢的进到客厅。平日里兄弟两人的切磋都喜欢挑在后院,地方宽阔,更重要的原因是僻静不会叨扰到家人,角落摆置了一套的光面的石桌圆凳,时牧缓缓的坐了下来,脸上的怒气转而浮上了一丝忧愁。年近花甲的他斑白头发随处可见,饱经风霜的脸上,刻下了条条皱纹。曾经是是南境的主将之一的时牧,在俞天关一战中折戟沉沙。敌军派出小股精兵,绕开外防潜入城中,将粮草、车舆、厩牧、装备、军械烧毁。以火光为号,随后敌军主力趁乱破城后长驱直入,专攻薄弱之处。仅仅不到不到一天的时间,俞天关失守,致使西宣失陷五州,时牧也因此被革去主将一职。

时云川看出了父亲的忧愁,想来是南楚使团的到来又勾起了他过往的痛处。这几年来,时云川一直不敢提起此事,如今他鼓起勇气为时牧打抱不平,道,“爹,孩儿曾阅览过俞天关送回来的战报,敌人进城后目标很明确,处处命中要害,可谓是上指哪打哪。我断定有人将城防图泄露给了敌人,而兵部的人就因为找不出证据是何人所为就草草的下了定论,说您和几位守城的将军指挥不力。”言语间还不忘小心翼翼的憋了一眼时牧,见对方没有反驳,继续补充道,“按西宣的军制,任何军事上的战役,从策划、组织、兵力调动、参战整个过程都要汇编成军报呈送至兵部审理和甄核。况且城防图在兵部那里也有备案,说不定这城防图就是从...”

“住口!”时牧严厉的喝止道,顿了片刻,神情和语调皆十分严肃,正色道,“川儿,你记着,朝廷停了我的职,但为父一点都不觉得冤屈。为将者,不仅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远见,更得有敢于接受失败的勇气,敢于担当,一味的推卸责任,并非大丈夫之道。俞天关一役,三万西宣儿郎血染沙场,作为主将能逃其咎吗,我们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们的父母、妻儿?”说完眼眸泛起了一层薄泪。

养心殿上,坐在龙椅上的西宣国君杨弘渊看上去体型富态,手中正拿着一张奏折,见时云江匆匆赶到,许久才开口说道,“三年前,南楚攻下俞天关之后,侵占西宣五州后提出停战议和,条件是西宣除支付南楚军队开拔之资以外,还要每年向南楚进贡一千万两白银,并答应三年期满后将五州陆续归还西宣,如今三年之期已过。南楚使团后天可抵达西都城,两位爱卿对南楚归还五州事宜,怎么看?”说完命人将南楚捎来的信件递与时云江。

时云江刚接过信件,一旁肃立良久的丞相傅允傅允郑重其事的回道,“陛下,老臣以为此次与南楚使团交涉不会那么顺利,这议和书中原定在在年中归还,而南楚一拖再拖,拖到年尾,且南楚信件上只提归还二州事宜,可见其诚心不足。自俞天关一役后,我军伤亡惨重。南境守卫将士虽奋起抵抗,虽抵挡了住他们的继续攻势,但我朝已经倾尽国力,消耗巨大。在北境边上,现在我朝和中豫还是友邻邦交,但有朝一日他们趁机侵入北境,届时西宣国将陷入两面夹击,为此老臣斗胆献策,此次商议这五州归还中,可先保二争三,有朝一日西宣将会夺回四五。”

西宣国地处西南,夹在中豫、南楚两大国之间。北境边上的中豫国力强盛,地大物博,兵强马壮,而众国之中,南楚的综合实力仅次于中豫。相比之下,西宣乃是小国。早年间中豫就有吞并西宣国的打算,但碍于两国结了姻亲。自从三年前南楚举兵来犯大军压境,西宣将士抵挡来犯之敌,虽然防守住了南境,但是伤亡消耗巨大,若中豫此时趁西宣残喘之际,大兵压境,西宣岌岌可危。

时云川看完信件之后,说出了不同的看法,“陛下,这五州中,临近南楚的岚州、宪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则其余三州,地坪辽阔,无险可守。末将以为除了拿回三州以外,还须逼迫南楚交回宪州,这才能让南境的防线更加稳固。”

傅允无奈的眯起双眼,摇了摇头道,“将军的心思可以理解,但请将军细想,三年前南境守军将士七万,南楚攻破五州后,我军将士加上老弱病残剩下不到三万,这三年虽然得以休养生息,但兵源依旧不足,当下还是敌强我弱的局面,此时别说强行提出归还宪州,能顺利拿回三州已经是差强人意。”

傅家几世为官,书香世家,五服几代中都有亲属在朝中六部任职,但皆是常鳞凡介,最高的也就他的叔父是户部侍郎,到傅允这一辈出了一个丞相,可以说上光耀门楣。对于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时云江,除了是西宣国第一少将军外,还是他的女婿。四年前,傅允唯一的女儿嫁入时家。虽然两人是翁婿关系,但从不妨碍各自对当朝时局的看法。

“可是...”时云江仍心有不甘。

杨弘渊打断道,“好了,丞相言之有理。云江,南楚使团本该由由鸿胪寺接待,但信笺上你也看了,南楚使团正使点名要见你西宣第一少将军,朕决定擢升你为定远将军,也就是你父亲的职位,以四品官员的身份和礼部侍郎崇睿明前去城门接待。”

时云江躬身领命,低声应了个“诺”字。

次日午时,天穹阴霾笼罩,太阳被云深深地藏起来。西都城的城门外,厚重的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地题着三个大字“西都城”。一队规模近百人的使团风尘仆仆赶到西都城外门口,使团中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七尺高的身材,雄壮魁梧,是南楚国司寇家的大儿子司寇虎,三年前作为南楚大军的先锋将军,被南楚誉为‘’俞天关第一大功臣”。使团在城门口停了下来,司寇虎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后面的马车,抱拳躬身道,“左大人,我们到西都城了。”

被唤作“左大人”的男子推开马车的帘子,看上去体型瘦弱,但双眼中光射寒星,手上紧紧的攥着一本《西宣通记》。从他的一身玄色窄袖锦袍,腰间朱红白玉腰带,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虽说西宣已经进入的深秋,稍有微寒,但他已经身披白色绒毛加厚的披风,一副入冬的穿扮。男子下了马车缓缓走近城门。此时西宣城门外的时云江和礼部侍郎崇睿明在等候已久,双方拱手行礼完后,崇睿明说道:“左大人、司寇将军,一路上舟车劳顿,陛下命我与时将军在此接待使团,不胜荣幸。”

男子轻咳了两声,抱拳作揖,竭力的说道,“那就有劳二位了。”

两将相遇,可谓是剑拔弩张,时云江和司寇虎都将目光注视到对方的身上。司寇虎先开口道,“时将军与我都在边境多年,但未曾有机会正面交手,素闻时家枪变幻莫测,神化无穷,此次出使能向将军讨教一二。”

时云江往前走了一步,面目铁青,克制住心中的怒气,嘴角微微一扬道:“过奖了,有机会我也想领教司寇将军的刀法。”

在安排南楚使团入住期间,在使团客府外等候时云江与崇睿明闲聊了起来。时云江一脸疑惑,问道,“崇叔叔,那左,左大人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南楚为何派那么一人作为使团正使与我国交涉议和事宜?”

崇睿明捋了捋胡子,淡淡说道,“此人名叫左良,莫看他身体羸弱,听闻此人极其善于工于心计,颇有手段,博学多才,在南楚身兼数职,年纪轻轻就担任南楚的礼部侍中,此外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授天府少卿,府卿的副职。”

“就是那个广招天下英才,各国闻风丧胆的授天府?”时云江有些吃惊说道。

崇睿明点了点头,一抹忧思浮上眉梢,“他此次来西京,恐怕不仅仅是商议归还五州之事那么简单。”

南楚的授天府自二十年建立至今,功绩卓越,在内,将敌国暗探组织尽数摧毁;在外,各国的领土疆域内,五行八作间均安插有探子,故而让诸国。招纳四方贤能之士为其所用,且不分国界,直接听命于南楚皇帝,独立于三省六部。授天府分判六曹事,与州府的六司却大不同。一司掌管府内人员的选拔、考核、任免、升降、调动等事务外、还时常监视内部;二司负责收集各国情报,组建暗探;三司负责护卫及暗杀,人员由将军、校尉和江湖高手组成;四司负责侦察、缉捕;五司为负责整理文书档案,编辑案牍。至于六司,初设于三年前,有别于其他五司,其职责知之甚少,仅首府钟离形、左良及少数人所知。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在上奏议事期间,等来了南楚使团觐见,一番朝拜之后左良拿出已拟好的停战议和协议文书呈上。杨弘渊看完面色立刻变得铁青,递给一旁的太监并示意宣读。条件则是:其一:划定疆界,南以荆石河中流为界,北以俞天关为界;以东属南楚,以西属西宣;其二,西宣每年向宏纳贡银、绢各十万两、匹,议和文书生效起,每年春季运送至泗州交纳;其三,西宣派一名皇子前往南楚充当质子。其四:西宣允许南楚借道出关西进与原羌贸易往来。

殿上群臣哗然一片,低声议论纷纷,都看出这停战议和条件另有深意。嘈杂间,作为百官之首的丞相傅允先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议和条件有多处不妥,南楚西宣两国边界此前已早有划分,况且如今南楚还霸占着这南境三州,如今还要再向前推进三十里,实属欺人太甚。其二,若西宣每年皆向南楚进贡,岂不是摆明要西宣向南楚称臣?借道西宣与原羌贸易往来,不知南楚是想与原羌做哪方面的贸易?”南楚、西宣素来有嫌隙,近三年来,南境战事更加频繁,远在朝堂之上的傅允时常看着边境的舆图推演战况,久而久之,舆图上的疆域印在脑子,当听到疆界划定之时,就盘算出边界划分而言已经是向西宣境内推进三十里地。

左良暗淡淡一笑,抱拳问道:“这位相比就是贵国的丞相傅大人吧?边境离这里那么远,仅凭字面上的简述就立即能说出边界的位置,令左某佩服。”

傅允沉下脸,冷冷的哼了一色,回道,“正是傅某,左大人过奖了。”

左良面上笑容微微收浅了一些,语调冰冷道,“两国边界前后三十里自古以来并无定论,如果议和商议界定,以免日后边界摩擦,战时再起。至于借贵国宝地与原羌部落通商贸易,与他们作何交易,那是南楚之事”说着微微转身面向了杨弘渊作揖,“陛下,恕外臣直言,如今陛下依旧是西宣的君主,两国何来君臣之说。如今南楚派下官来与贵国诚心修好,若此时此刻是中豫,恐怕是连议和的机会都没有吧?”

后面几句话左良刻意提高了语调,有意识意是提醒杨弘渊及在朝众臣,西宣边境上还存在另外一个威胁。这几句话一下子戳到了杨弘渊的痛处。如今中豫乃是天下第一大国,四周攻打吞并周边小国,要是此次与南楚的议和不能达成,中豫趁机举兵南下,西宣将面临形成腹背受敌的局面,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杨弘渊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定了定神说道,“如今我们两国商谈议和一事,使臣大人不必谈及到中豫,朕以为傅爱卿言之不无道理。议和一事并非一朝一夕,两国须得细心斟酌一番。朕决定以一个月为期,决定命由时爱卿和傅爱卿,崇爱卿南楚使团商谈议和条件一事,使臣大人觉得如何。”

左良神情中露出笑意,心中早已预料议和条件西宣不会那么顺利答应,抱拳躬身道,“那就依照陛下之意吧”

退朝之后单独留下了负责与南楚使团商谈议和三位朝臣,提点他们在此次与南楚商谈一事,要灵活把握这个度,不宜意气用事,丞相傅允为官多年,最懂的这皇上的心思,一点就透。

尔后近一个月的商谈,双方都各有让步,最终将议和协议的内容确定了下来:一、疆界划定,南以荆石河下游二十里为界,北以俞天关外二十里为界,以东属南楚,西属西宣;二、西宣一次性进贡改为贡银、绢各五十万两、匹以及;三、西宣派一名皇子前往南楚充当质子;四、南楚撤军归还俞天关后,允许南楚借道出关西进与原羌贸易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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