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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沾血的驴皮


王振翼闻听衙役禀报,神色一凝,当即道:“速将她带至大堂候审!”衙役领命而去。

片刻后,王振翼整肃衣冠,步履沉稳地步入公堂。他在高耸的案桌后坐下,抬眼望去,只见堂下跪着一名素衣女子,约莫二十多岁年纪。她未施粉黛,面容憔悴却难掩清秀,一头青丝只用木簪草草绾起,身上衣衫虽洗净了,袖口处却已磨得发白。

王振翼一拍惊堂木,声如沉钟:“堂下女子,报上姓名籍贯,所诉何事?”

那女子闻声跪直身子,抬起头来。她眼中虽泛着血丝,目光却清亮坚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民妇娘家姓陈,乃临颖县人氏。”

王振翼闻言微怔:“陈氏,你既是临颖人,为何越境至此,来我黄台县衙鸣冤?”

“大人容禀,”女子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民妇家住临颖县城西街,丈夫是个本分老实的柴薪贩子。约莫一年前,他清早出城砍柴,黄昏时竟牵回一头驴子,说是在城外濠沟旁捡到的,四下不见主人。民妇劝他送去官府招领,他却一时贪念起,说驴子瘦弱,不如宰了卖皮换钱……民妇再三阻拦不住,他当夜便将驴子杀了,剥下皮来。”

她语速渐急,肩头微微发颤:“次日他带着驴皮去集市,还未寻到买主,就被一男子当街揪住,指认皮上印记是他家驴子所有。那人声称他父亲三日前骑驴出城访亲,至今未归,如今只见驴皮不见人,且驴皮沾血,定是我丈夫谋害了他父亲,夺了驴子……当即便扭送去了县衙。”

“县令升堂审问,我丈夫如实禀告捡驴经过,可县令不信,连番动用大刑……”女子声音哽咽,双手死死攥住衣角,“他一个身体瘦弱之人,哪受得住那般折磨?只得屈打成招,认下了杀人之罪。县令追问尸首所在,他受刑不过,胡乱指了一处荒坡,差役去寻却一无所获;再拷问,又改口说扔进了河湾……如此反复数次,尸首始终不见踪影。这案子便悬了下来,我丈夫……至今仍在牢中,生死难料。”

说到此处,她眼里蓄满了泪,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民妇多次跪求县令明察,县令却以‘案情未结’为由,拒不放人。走投无路之下,民妇只得一路乞讨到州府喊冤。那日在府衙门前跪了整整一日,幸得一位路过的大人垂询。他听完民妇陈述,沉吟许久,说黄台县王大人明察秋毫、善断疑狱,指点民妇来此鸣冤。”

王振翼指节轻叩案面:“那位大人,可知姓名?”

“旁人唤他司马大人,”女子忙道,“是位年纪尚轻、面容儒雅的官人。”

“可是徐司马?”

“正是。”

王振翼微微颔首,面色肃然:“既是徐司马引荐,此案本官接了。你且回去等候传讯,莫要远行。”

女子闻言,重重叩首三次,额触青砖有声,方才起身敛衽,悄然退去。

退堂后,王振翼独坐书房,阖目凝思许久。窗外日头逐渐西斜,他忽然睁眼起身,径直走向马厩,吩咐衙役:“备马。”

一匹黄骠马很快牵至门前。王振翼利落踏镫上鞍,扬鞭驰出县衙,马蹄踏碎街道斜阳,直往城东司马府而去。

王振翼来到司马府,仆人通报后入内。徐司马得报后,亲自候在石阶前。二人见礼入厅,香茗奉上,徐司马便先开口道:“王大人是为那陈氏一案而来吧?”

王振翼拱手:“正是。下官冒昧前来,欲知此案缘由。”

徐司马轻叹一声,放下茶盏:“那陈氏确是烈性之人。她在州府衙前跪诉三日,后来竟不顾阻拦,当街拦下刺史车驾,哭诉冤情。刺史不堪其扰,又觉案情确有蹊跷,便将此事交由徐某督办。只是……”他苦笑摇头,“徐某虽熟读刑律,于勘验断狱实则生疏。此案卷宗混乱,供词反复,尸首无踪,已成僵局。徐某翻阅数日,仍如雾里看花。忽然想起王大人前番抓获杀害徐某全家的强盗郭维昌,又将舍姐救出火坑,手段之高明令徐某敬佩有加,便斗胆指点那妇人前往黄台县。若大人能解此迷局,既是救民于冤,亦是为徐某解围。”

王振翼沉吟道:“司马大人抬爱,下官惶恐。然此案属临颖县管辖,下官越境查案,恐于制不合。”

“此事易尔,”徐司马含笑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刺史已有批示:着黄台县协查此案。徐某再拟一道移文,将案卷人犯一并转交黄台县审办,便可名正言顺。”

王振翼目光扫过公文印鉴,沉思片刻,终是点头:“既如此,下官愿尽力一试。惟此案时隔已久,现场痕迹早湮,须亲赴临颖踏勘,走访相关人等,方有一线希望。”

徐司马当即抚掌:“好!徐某即刻行文临颖县,命知县许文昌全力配合,一应人手物需,皆听王大人调遣!”

王振翼回到县衙,着人唤来洪主簿,将一应公务交割明白。隔了一日,便带着姜文仲、乔慧娟及两名得力衙役,轻装简从,离了许州城,取道直奔临颖县而去。

一行人车马兼程,不过大半日工夫,临颖县城的轮廓便映入眼帘。县城不算大,街市却颇热闹。众人向路人略一打听,便寻到了县衙所在。衙役入门通报后不久,只听里面脚步声响,一位身着青袍的官员快步迎出。此人年约四十,中等身材,面皮白净,颌下蓄着一缕修剪齐整的黑须,未语先笑,团团拱手道:“诸位远来,一路辛苦了!不知哪位是黄台县令王大人?”

王振翼上前一步,拱手还礼:“在下王振翼。”

那官员闻言,笑容愈盛,躬身长揖:“下官临颖知县许文昌,恭候王大人多时了!州府公文早到,下官已预备周全,请各位随我来。”

许文昌言语热络,亲自在前引路,将众人请入县衙。穿过几重门户,来到一处僻静院落。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砖铺地,墙角植有几丛翠竹,左右两排屋舍窗明几净。许文昌笑道:“此乃下官平日退堂后读书小憩之所,虽简陋,倒也清静。听闻诸位要来,特意命人洒扫整理,权作下榻之处,望不嫌弃。”

王振翼环顾四周,见屋舍内卧房、书房、客厅一应俱全,陈设虽不奢华,却洁净妥帖,便颔首道:“许大人费心了。”

“王大人客气。”许文昌又拱手道,“诸位鞍马劳顿,且先歇息。晚间下官设了便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届时再来相请。”说罢,便含笑告辞而去。

众人在院中安顿下来。王振翼办案向来雷厉风行,翌日一早,便命人准备升堂。许文昌早已得信,赶来陪同。

公堂之上,王振翼整肃官服,端坐主审之位,许文昌陪坐侧席。惊堂木一声脆响,堂下肃然。

只见堂前跪着两人。左边是个囚犯,三十上下年纪,身着一件污渍斑驳的赭色囚衣,肩扛重枷,身形瘦削得像一根秋日芦苇。他脸颊、额角皆可见深浅不一的旧伤,跪在那里,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右边则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干净的青布衣衫,面色沉郁。

王振翼目光先落在那青衫男子身上,语气平和:“堂下可是苦主董明堂?将你父失踪始末,再细细禀来。”

董明堂挺直腰背,声音清晰:“回大人,小人正是董明堂,家住城东蛤蟆巷。约莫一年前,家父骑家中黑驴去城外七里铺探望姑母,说好当日便回,却一去无踪。小人赶到姑母家,姑母言家父午后确已辞归。小人心中惶急,召了亲友邻里四处寻找,一连两日,杳无音信。直到第三日,小人在西市口撞见此贼——”他抬手直指身旁囚犯,眼中迸出恨意,“他正背着一张驴皮叫卖!小人一眼便认出,那正是我家黑驴的皮毛,耳后那块白斑印记绝错不了!当下便扭住他报官。此人必是谋害了我父,夺了驴子!求大人明断,为小民伸冤!”

王振翼静静听完,目光转向那抖如筛糠的囚犯,眉头微蹙,沉声道:“来人,先将他刑枷卸下。”话音落下,两旁衙役却面面相觑,无人动弹。公堂之上一时寂然,只闻那囚犯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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