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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智救皇子


雨幕如瀑,天地间只剩哗哗的水声。王文远拖着孩子退入芦苇丛深处,身影在密集的雨丝中逐渐模糊。关心虞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肩头的伤口已经麻木,但心脏却跳得飞快。她看着那把抵在小皇子喉咙上的匕首,看着孩子因恐惧而颤抖的小小身躯。禁卫军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尖对准王文远的背影,但无人敢放箭——小皇子挡在前面。

赵将军策马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关大人,怎么办?”

关心虞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天象在她脑海中翻涌,破碎的画面闪过:芦苇、匕首、血、还有……叶凌的身影,正从黑风林方向疾驰而来。她睁开眼,看向王文远消失的方向。再等等,她对自己说。再等一会儿。

“所有人听令,”她开口,声音穿透雨幕,“后退十步,收起弓箭。”

“关大人!”赵将军急道,“这——”

“这是命令。”关心虞的声音不容置疑,“王丞相,我们可以谈谈。”

芦苇丛中传来王文远嘶哑的笑声:“谈?关大人,老夫现在只想活命。让开一条路,备一匹快马,老夫到了安全之地,自然会放了小皇子。”

“你逃不掉的。”关心虞缓缓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中,发出沉闷的声响,“黑风林已被叶凌封锁,下游河道有禁卫军把守,上游是悬崖。你无处可去。”

“那就同归于尽!”王文远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夫活不了,这小皇子也别想活!”

匕首又压紧一分。

小皇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关心虞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得清——王文远站在芦苇丛边缘,身后就是湍急的河道。小皇子被他单手箍在身前,孩子的脸埋在王文远湿透的衣袖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而那把匕首,正抵在孩子细嫩的脖颈上。

但关心虞看见了别的东西。

小皇子胸前,那块她亲手系上的玉佩。

那是三个月前,她送给小皇子的生辰礼物。一块羊脂白玉,雕成平安锁的形状,用红绳系着。当时她说:“这玉佩能保平安,殿下要一直戴着。”小皇子乖巧点头,从那以后从未取下。

但只有关心虞知道,那玉佩里藏着机关。

她亲手设计的机关——轻轻按压玉佩侧面三下,内藏的香囊会破裂,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味。那气味人闻不到,但受过训练的猎犬能追踪十里。她原本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真用上了。

“王丞相,”关心虞开口,声音放柔,“你挟持小皇子,无非是想活命。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王文远警惕地盯着她。

“你放了小皇子,我保你不死。”关心虞说,“我会向陛下求情,留你一命,流放边疆。”

王文远冷笑:“关大人,你觉得老夫会信吗?老夫是邻国间谍,潜伏十五年,控制太子,陷害忠良,还勾结外敌陈兵边境。这样的罪,陛下会留老夫一命?”

“会。”关心虞斩钉截铁,“因为你知道邻国所有的间谍名单,知道他们的部署计划。你的命,比死更有价值。”

王文远沉默了。

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流下。他看起来老了十岁,那双曾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疯狂和绝望。但他还在思考——关心虞看得出来,他在权衡。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尔反尔?”他嘶声问。

“我可以对天发誓。”关心虞举起右手,“以忠勇侯府满门忠烈的名义,以我关心虞的性命起誓。只要你放了小皇子,我必保你不死。”

她的声音在雨中回荡,清晰而坚定。

王文远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越下越大,雷声在远处滚动。禁卫军们屏住呼吸,弓箭手的手指扣在弦上,随时准备放箭。忠义盟成员分散在芦苇丛两侧,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猎豹。

关心虞的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小皇子,看着孩子胸前那块玉佩。然后,她轻轻眨了眨眼。

一次,两次,三次。

小皇子愣住了。

孩子那双惊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突然亮了起来。他看懂了——关心虞教过他,如果遇到危险,如果有人对他眨三次眼,就按玉佩侧面三下。那是求救信号。

小皇子的手动了。

他的小手悄悄摸向胸前,手指触碰到温润的玉佩。雨水打湿了红绳,玉佩贴在衣襟上,但他还是找到了侧面那个微小的凸起。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但关心虞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混合在雨水的土腥味中,飘散开来。那是特制的追踪香,只有她和叶凌知道的气味。

信号发出了。

“王丞相,”关心虞再次开口,声音更缓,“你考虑得如何?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杀了小皇子,你必死无疑。放了小皇子,你还有一线生机。”

王文远的目光闪烁。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禁卫军层层包围,忠义盟虎视眈眈,远处还有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那是叶凌,他听得出那匹马的蹄声。

“好。”王文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老夫答应你。但你要先让禁卫军退后百步,备好快马。”

“可以。”关心虞点头,“赵将军,照做。”

赵将军咬牙,但还是挥手:“退后百步!”

禁卫军缓缓后退,马蹄踩在泥泞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弓箭手收起弓箭,但手始终按在箭囊上。忠义盟成员也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往河岸小路的通道。

王文远拖着孩子,一步步向前。

他的匕首始终抵在小皇子喉咙上,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雨水打湿了他的官袍,那身象征丞相尊荣的紫色朝服,此刻沾满泥污,破烂不堪。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泥泞最浅的地方。

关心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追随着王文远,追随着那把匕首,追随着小皇子胸前那块玉佩。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流进衣领,冰冷刺骨。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浸湿了半边衣袖。

但她感觉不到痛。

她只感觉到时间——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王文远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马呢?”他问。

“已经备好。”关心虞指向河岸小路,“就在那里,一匹最快的战马。”

王文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匹黑马拴在树下,马鞍齐全,马背上还挂着一个水囊和干粮袋。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是求生的渴望。

“关大人,”他说,“你退后。”

关心虞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王文远盯着她,直到她退到十步开外,才继续向前。他拖着小皇子,走向那匹黑马。匕首始终没有离开孩子的喉咙,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分散——他在看马,在看路,在看逃生的方向。

就是现在。

关心虞在心中默数。

三,二,一——

“嗖!”

破空声撕裂雨幕。

一支利箭从芦苇丛深处射出,快如闪电,准如鹰隼。王文远甚至来不及反应,箭矢已经穿透他持匕的右臂!

“啊——!”

惨叫声响起。

匕首脱手,掉进泥泞中。王文远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臂,踉跄后退。小皇子趁机挣脱,像受惊的小鹿般冲向关心虞。

“关姐姐!”

关心虞张开双臂,接住扑来的孩子。小皇子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浑身发抖,终于放声大哭。关心虞搂着他,手指轻拍他的背,目光却死死盯着王文远。

“拿下!”

赵将军一声令下。

忠义盟成员从四面八方冲出——孙老三第一个扑上去,尽管肩头带伤,动作却迅猛如虎。他一把按住王文远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老丞相的脖颈。其他成员紧随其后,绳索、铁链、镣铐——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用上。

王文远挣扎,嘶吼,像一头困兽。

但无济于事。

短短三息,他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泥泞中。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血水,狼狈不堪。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关心虞,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你……你算计老夫……”他嘶声道。

关心虞抱着小皇子,缓缓走到他面前。

“王丞相,”她平静地说,“是你先算计了整个朝廷,算计了忠勇侯府,算计了无数无辜之人。今日之果,皆是你昨日之因。”

王文远笑了。

那笑声嘶哑而疯狂,在雨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以为赢了吗?”他阴笑道,嘴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关大人,叶大人,你们太天真了。邻国已经派出了更多间谍,渗透得更深,布局更广。老夫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

关心虞心中一凛。

“还有,”王文远的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老夫还有最后一张王牌……一张你们绝对想不到的王牌。等那张牌打出来,整个朝廷,整个江山,都会天翻地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心虞,扫过远处策马赶来的叶凌,扫过所有禁卫军和忠义盟成员。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到时候,你们会后悔今日没有杀了老夫。”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雨水打在他脸上,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打在他那身破烂的紫色朝服上。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这个潜伏十五年的邻国最高间谍,此刻像一尊泥塑,跪在泥泞中,等待命运的审判。

关心虞抱着小皇子,站在原地。

她看着王文远,看着他那诡异的笑容,看着雨水冲刷他脸上的血污。肩头的伤口传来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最后一张王牌。

那是什么?

邻国更多的间谍。

还有……什么?

“关姐姐,”小皇子在她怀里小声说,“我害怕。”

关心虞回过神,低头看着孩子。小皇子的脸埋在她肩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浑身还在发抖。她轻拍他的背,柔声道:“没事了,殿下。没事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

叶凌策马赶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关心虞面前。他的官袍湿透,发丝凌乱,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但当他看到关心虞怀里安然无恙的小皇子时,眼中的紧张终于松了几分。

“你受伤了。”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肩头。

“皮肉伤。”关心虞摇头,“黑风林那边如何?”

“陈广已擒,太子安全。”叶凌简略地说,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王文远,“他招了吗?”

“招了一部分。”关心虞说,“但他说,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叶凌眉头一皱。

他走到王文远面前,蹲下身,直视老丞相的眼睛:“王丞相,你说的王牌是什么?”

王文远睁开眼睛,看着叶凌,笑了。

“叶大人,”他嘶声道,“你是聪明人,应该猜得到。老夫在朝中经营十五年,布下的局,埋下的棋子,岂是你们一朝一夕能查清的?那张王牌……呵呵,等它现身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张王牌,连老夫都控制不了。它一旦启动,就是玉石俱焚。”

叶凌沉默。

雨水打在他脸上,打在他紧皱的眉头上。他盯着王文远,试图从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看出端倪。但王文远只是笑,那笑容诡异而阴森,像来自地狱的嘲讽。

“带下去。”叶凌站起身,对赵将军说,“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禁卫军上前,将王文远拖起。老丞相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走向囚车。经过关心虞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关大人,”他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很像你母亲。一样聪明,一样固执,一样……短命。”

关心虞瞳孔一缩。

王文远笑了,然后被禁卫军推着向前,消失在雨幕中。

雨渐渐小了。

从倾盆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最后变成蒙蒙雨雾。天色依然阴沉,但雷声已经远去,只有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河水平缓流淌,带走岸边的血迹和泥污。

关心虞抱着小皇子,站在原地。

肩头的伤口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咬牙坚持,直到看见囚车远去,直到看见禁卫军开始清理现场,直到看见叶凌走到她面前。

“把殿下给我。”叶凌伸手。

关心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皇子递过去。孩子已经哭累了,趴在叶凌肩头,小声抽噎。叶凌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扶住关心虞。

“你需要治疗。”他说。

“我知道。”关心虞点头,声音虚弱,“但先回城。陛下还在等消息,朝堂需要稳定,太子需要安置,还有……王文远说的那些话,需要查证。”

叶凌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浸透鲜血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些事交给我。”他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关心虞摇头。

她看向远方——京城的方向,皇宫的方向,那个充满阴谋和权力的方向。雨雾朦胧,城墙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王文远被擒了。

但斗争远未结束。

邻国更多的间谍,最后一张王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棋子……所有这些,都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朝廷,整个江山。

而她,必须撕开这张网。

为了忠勇侯府,为了小皇子,为了无数无辜之人,也为了……身边这个人。

“叶凌,”她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叶凌点头,扶着她走向马车。

细雨如丝,飘落在他们身上,飘落在泥泞的河岸,飘落在刚刚结束的战场上。远处,乌鸦再次啼叫,嘶哑而苍凉,像在祭奠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京城。

关心虞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肩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她脑海中翻涌的,却是王文远最后那句话。

你很像你母亲。

一样聪明,一样固执,一样……短命。

她握紧拳头。

不。

她不会短命。

她要活着,要揭开所有阴谋,要守护该守护的人,要还这江山一个清明。

雨还在下。

但天,总会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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