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趴在营地外围的山坡上，冰冷的泥土浸湿了她的衣衫。透过草丛缝隙，她能清晰看到山谷中的火光——十几顶帐篷围成圆圈，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外站着四名守卫，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是关押叶凌的地方。

她默默记下守卫换岗的时间间隔，记下巡逻队的路线，记下营地边缘的栅栏高度和可能的突破口。腿上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但每一次移动还是会带来刺痛。

就在她准备撤离时，中央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太上皇计渊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被铁链锁住的叶凌。火光映照下，叶凌的脸上有血迹，衣衫破损，但背脊依然挺直。太上皇说了什么，叶凌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知道不可能被发现，但关心虞的心脏还是骤停了一瞬。

她看到叶凌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别过来。”

***

夜色更深时，关心虞回到了镇外三里处的土地庙。

这是一座废弃的小庙，屋顶坍塌了一半，神像蒙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粪便的酸臭。她靠在残破的墙壁上，从怀中掏出炭笔和一张粗糙的纸——那是从镇上一户人家偷来的记账纸。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洒下来，勉强照亮纸面。

她开始画图。

先画山谷营地的布局：中央大帐，周围十二顶小帐，四角设有瞭望台，栅栏高约八尺，入口处有拒马和四名守卫。巡逻队每半个时辰绕营地一周，每次两队交叉而过，中间有三十息的空档。

再画镇中心刑场：广场呈圆形，中央搭建了木制高台，高约一丈，四面无遮挡。周围房屋的屋顶上已经能看到弓箭手的影子，广场四个方向各有一队士兵把守，每条街道入口都设了关卡。

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炭笔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庙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伴随着远处小镇传来的犬吠声。她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画到第三张图时，炭笔断了。

关心虞捡起断掉的炭笔，继续画。

第四张图画的是逃生路线：从刑场到镇外，有三条可能的路径。第一条走主街，最快但守卫最多；第二条穿小巷，隐蔽但容易迷路；第三条走地下——她想起白天躲藏的那个灶台，灶台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通往镇外河流。

但她不确定排水道是否还能通行。

“关姑娘。”

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关心虞猛地抬头，短刀已经握在手中。月光下，青龙会成员带着两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背着一把长弓。

“这是忠义盟的赵统领。”青龙会成员介绍道，“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他们的人。”

赵统领抱拳：“关姑娘，忠勇侯府旧部赵铁山，见过小姐。”

关心虞站起身，腿上的伤口让她踉跄了一下。赵铁山立刻上前扶住她，手掌触碰到她手臂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失血和疲惫带来的虚弱。

“你们有多少人？”关心虞直接问。

“在北安镇附近，能调动的有三十七人。”赵铁山说，“其中二十人是老兵，擅长夜战和突袭。另外十七人是本地百姓，熟悉地形，但没打过仗。”

“够了。”关心虞说，“我需要你们做三件事。”

她展开画好的地图，炭笔指向山谷营地。

“第一，明天丑时三刻，你们分两队潜入营地外围。一队在这里——”笔尖点在营地东侧，“制造骚乱，吸引守卫注意。另一队在这里——”笔尖移到西侧栅栏，“趁乱潜入，救出关在中央大帐的人。”

“中央大帐里除了叶国师，还有谁？”赵铁山问。

关心虞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预知能力像一把双刃剑，用一次就消耗一次生命力，但她必须用。脑海中浮现出营地的画面——中央大帐内部，叶凌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旁边还有个女人。

女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衣衫华贵但已破损，脸上有泪痕，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那镯子的样式她很熟悉，是前朝宫廷御制，只有妃嫔才有资格佩戴。

“先皇的宠妃。”关心虞睁开眼睛，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她被关在同一个帐篷里，可能是太上皇用来要挟叶凌的筹码。”

赵铁山脸色一变：“是容妃娘娘？”

“你认识？”

“十五年前，先皇驾崩那夜，容妃娘娘突然失踪。”赵铁山压低声音，“宫里都说她殉葬了，没想到是被太上皇囚禁了。”

关心虞点点头，笔尖移到第二张图。

“第二件事，刑场这边。”她说，“明天午时处决，但我们要在巳时动手。因为——”

她顿了顿，脑海中再次浮现预知的画面。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更远的景象：刑场高台上，叶凌被押上去，刽子手举起刀。但就在刀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号角声，大地开始震动，黑压压的军队从北方涌来，旗帜上绣着大燕国的图腾。

“太上皇的真正目的不是处决叶凌。”关心虞的声音很冷，“他是要用叶凌做诱饵，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他的军队会从北方南下，直扑京城。”

庙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你怎么知道？”背着长弓的年轻人忍不住问。

关心虞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异常明亮，那是预知能力使用过度后的异样光芒：“我看见的。”

没有人再问。

“所以，”她继续说，“我们必须提前行动。巳时，刑场守卫会换岗，那是唯一的机会。我需要弓箭手——”她看向年轻人，“你叫什么？”

“陈小五。”

“陈小五，你带十个擅长射箭的人，埋伏在这些屋顶。”她在图上标出四个点，“换岗时，射杀瞭望台上的哨兵和刑场四角的守卫头目。记住，必须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陈小五重重点头。

“第三件事，”关心虞的笔尖移到第三张图，“逃生路线。救出人后，不走主街，不走小巷，走地下。”

她画出排水道的路线：从镇中心某处民宅的灶台下进入，沿着废弃水道前行三里，出口在镇外河流的乱石滩。水道狭窄，只能弯腰通过，而且多年未用，可能有坍塌。

“赵统领，你带五个人，现在就去探路。”她说，“确认水道是否通畅，如果有堵塞，想办法疏通。天亮前必须回来报告。”

“是。”

赵铁山带着陈小五和另一个忠义盟成员离开了。

庙里只剩下关心虞和青龙会成员。她从怀中掏出干粮，分给对方一半。干粮已经硬得像石头，她用力咬下一口，慢慢咀嚼，让唾液软化食物。喉咙干得发疼，水囊里的水只剩最后几口。

“关姑娘，”青龙会成员低声说，“你的脸色很不好。”

“死不了。”关心虞说。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休息。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画面——叶凌受刑的样子，容妃哭泣的样子，军队南下的样子，还有京城被围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割着她的神经。

预知能力带来的头痛开始发作。

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然后慢慢向颅内蔓延。她咬紧牙关，手指用力抠进墙壁的裂缝，粗糙的土石刺破指尖，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晕过去。

还有太多事要做。

***

寅时初，赵铁山回来了。

他满身泥水，脸上却带着兴奋：“水道是通的！虽然有几处坍塌，但我们清理出来了。出口确实在乱石滩，很隐蔽，外面长满了芦苇。”

关心虞松了口气。

“但是，”赵铁山接着说，“我们在水道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钱。铜钱已经锈蚀，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年号——永昌三年。那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一年。

“水道里有人走过。”赵铁山说，“而且是不久前。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块碎布，布料是上好的丝绸，边缘有金线绣纹。

关心虞接过碎布，凑到月光下仔细看。

金线绣的是凤凰的尾羽。

只有皇后或太后才能用凤凰纹样。

“容妃娘娘可能尝试过逃跑。”她低声说，“从营地逃出来，躲进水道，但又被抓回去了。”

所以太上皇才会把她和叶凌关在一起——不仅是要挟，更是防止她再次逃跑。

“还有一件事。”赵铁山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在水道出口附近，看到了军队的痕迹。”

“什么痕迹？”

“马蹄印，很多，很新。”赵铁山说，“还有车辙印，是粮草车。从方向看，是从北面来的，沿着河岸往南去了。”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

太上皇的军队已经在移动了。

比预知中看到的还要快。

“有多少？”她问。

“至少五千人。”赵铁山说，“而且都是骑兵。我看了马蹄印的深度，马匹都披了甲，是重骑兵。”

五千重骑兵。

足以在平原上击溃两万步兵。

如果这支军队真的南下，京城守军根本挡不住。更何况，朝廷还不知道割让三城的协议，不知道太上皇已经和大燕国勾结，不知道边境防线形同虚设。

“时间不多了。”关心虞说。

她重新摊开地图，开始修改计划。

原定丑时三刻的行动，必须提前到丑时正。原定巳时刑场动手，必须提前到辰时末。因为军队南下的速度太快，每拖延一刻，京城就多一分危险。

“赵统领，你现在就去召集所有人。”她说，“丑时正在土地庙集合。记住，只带必要的武器，轻装简行。救出人后，立刻从水道撤离，不要恋战。”

“那关姑娘你呢？”

“我去镇里。”关心虞说，“还有一件事必须做。”

“太危险了！”

“必须做。”她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铁山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保重。”

“你们也是。”

***

丑时正，土地庙里聚集了四十二个人。

三十七个忠义盟成员，五个青龙会精锐。所有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了炭灰，武器用布包裹，避免反光。庙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汗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关心虞站在残缺的神像前。

月光从屋顶破洞照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腿还在流血，纱布已经被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但她站得很直，声音清晰而冷静。

“计划分三步。”

她展开最终修改的地图。

“第一步，丑时三刻，赵统领带二十人从东侧佯攻。不要硬闯，用火把和锣鼓制造混乱，吸引守卫主力。陈小五带十名弓箭手，同时射杀四角瞭望台的哨兵。”

众人点头。

“第二步，青龙会的兄弟带十人从西侧潜入。栅栏那里有个缺口，白天我做了标记。进去后直扑中央大帐，救出叶国师和容妃娘娘。记住，叶国师脚上有铁链，钥匙可能在守卫头目身上。”

青龙会成员握紧了刀。

“第三步，救出人后，立刻撤回水道入口。赵统领的佯攻队伍同时撤退，在入口会合。所有人进入水道后，用准备好的石块封住入口，拖延追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次行动，可能会死。”她说得很直接，“对方是军队，我们只有四十二人。但有些事，明知会死也要去做。因为如果叶国师死了，如果容妃娘娘死了，如果太上皇的阴谋得逞，死的人会更多。”

庙里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我不强迫任何人。”关心虞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赵铁山第一个跪下：“忠勇侯府旧部，誓死效忠小姐！”

三十七个忠义盟成员齐刷刷跪下。

青龙会五人抱拳躬身：“青龙会，听凭关姑娘调遣！”

关心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好。”她说，“出发。”

***

队伍分成三路离开土地庙。

关心虞没有跟任何一路走。她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独自朝着小镇方向走去。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停。

她必须去镇里的驿站。

那里有信鸽，可以往京城送信。

虽然青龙会成员已经去传递割让三城的情报，但多一条渠道，就多一分希望。而且她要送的不是普通情报，是一封只有皇帝能看懂的信——用她和叶凌小时候约定的密语写的信。

夜色中的小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关心虞贴着墙根移动，利用阴影掩护。她的嗅觉捕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那是白天被屠杀的百姓留下的，还没有散尽。

驿站就在前面两条街。

但就在她准备拐弯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很快。

关心虞立刻躲进一条小巷，屏住呼吸。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街道。她看到至少两百骑兵，全副武装，马背上还驮着行李，像是要长途行军。

队伍中间有一辆马车。

马车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太傅计文。

他的手腕还缠着纱布，脸色阴沉，正对身边的副将说着什么。关心虞听不清内容，但从口型判断，是在催促加快速度。

这支队伍也要南下。

去和主力军队会合。

关心虞的心跳加速。她必须尽快把信送出去，必须让朝廷知道，危险不是来自北方边境，而是来自内部——太上皇的军队已经出发，计文也要去指挥。

骑兵队伍过去了。

街道重新陷入黑暗。

关心虞从巷子里出来，快步走向驿站。驿站大门紧闭，但侧面的马厩有个小门。她轻轻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马厩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匹老马在吃草。鸽笼在二楼，要穿过大堂。她摸黑上楼，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引来守卫。

终于到了鸽笼前。

几十只信鸽在笼子里咕咕叫着，羽毛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她找到专门往京城送信的笼子，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小竹筒。竹筒里是她用密语写的信，只有短短三行，但包含了所有关键信息：

太上皇已动兵，计文随行，目标京城。

军队五千重骑，沿河南下，三日可至。

割让三城为饵，大燕国必趁机入侵。

她把竹筒绑在信鸽腿上，走到窗边，双手捧起鸽子。鸽子的身体温暖而柔软，羽毛蹭着她的掌心。她低声说：“去吧，一定要飞到。”

手一扬，信鸽展翅飞入夜空。

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过，很快消失在北方。

关心虞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走到楼梯口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还有说话声。

“检查仔细点，太傅大人说了，驿站可能被奸细利用。”

是巡逻士兵。

关心虞立刻退回鸽笼旁，躲进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从楼梯口照上来。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闻到士兵身上的汗臭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士兵上来了。

两个，拿着刀，举着火把。

火光照亮了鸽笼，照亮了空荡荡的二楼。其中一个士兵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没人。”

“下去吧，还要去别处查。”

两人转身下楼。

关心虞等到脚步声远去，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腿已经疼得麻木，几乎站不稳。扶着墙慢慢下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终于出了驿站。

她沿着原路返回，准备去水道入口和队伍会合。

但就在她走到镇中心广场附近时，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声。

是山谷营地方向。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

行动已经开始了。

关心虞加快脚步，但腿伤让她无法奔跑。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水道入口的方向挪动。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线。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终于，她看到了那户民宅——水道入口就在灶台下。

但宅子外面站着两个人。

不是忠义盟的人，是士兵。

关心虞的心一沉。她躲到一堵矮墙后，仔细观察。两个士兵在门口来回走动，像是在把守。难道水道被发现了？还是说，太上皇早就料到他们会走这条路？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其中一个士兵突然倒下了。

悄无声息。

另一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也被从背后捂住嘴，刀锋划过喉咙。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是赵铁山。

他朝关心虞的方向招了招手。

关心虞立刻过去。灶台已经被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洞里传来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赵铁山压低声音：“人都救出来了，正在里面。但叶国师伤得很重，容妃娘娘也受了惊吓。”

“追兵呢？”

“被我们暂时甩开了，但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赵铁山说，“关姑娘，你快进去，我断后。”

关心虞点头，弯腰钻进洞口。

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支火把提供微弱的光亮。四十二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呼吸声此起彼伏。叶凌靠坐在墙边，容妃蹲在他身边，用撕下的衣襟为他包扎伤口。

看到关心虞，叶凌抬起头。

他的脸上都是血，但眼睛依然明亮。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

关心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

“疼吗？”她问。

叶凌笑了：“不疼。”

他在说谎。关心虞能看到他额头的冷汗，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但她没有拆穿，只是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撒在他的伤口上。

“我们必须立刻走。”赵铁山钻进来说，“追兵到了。”

果然，外面传来喊声和脚步声。

“封洞口！”关心虞下令。

几个忠义盟成员用准备好的石块堵住入口，又堆上泥土。水道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火把的光摇曳不定。赵铁山在前面带路，队伍开始沿着水道前进。

水道狭窄，只能弯腰行走。脚下是淤泥和积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头顶不时有土石掉落，那是多年未修导致的松动。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变得困难。

关心虞扶着叶凌，容妃跟在后面。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突然传来赵铁山的声音：“停！”

“怎么了？”关心虞问。

“前面塌了。”赵铁山的声音带着绝望，“完全堵死了。”

队伍骚动起来。

后面有追兵，前面没路。

绝境。

就在这时，一个忠义盟成员突然说：“统领，这里有个岔道。”

火把照过去，水道左侧的墙壁上，确实有个不起眼的裂缝。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赵铁山探头看了看：“里面很深，不知道通到哪里。”

“走。”关心虞毫不犹豫。

现在没有选择。

队伍依次钻进裂缝。裂缝里面是天然形成的岩洞，空间比水道大一些，但更加曲折。岩壁上长着苔藓，摸上去湿滑冰冷。脚下是碎石，走起来很吃力。

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突然出现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是月光。

“出口！”有人喊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出口在一处悬崖半腰，外面是奔腾的河流，下面就是乱石滩。悬崖陡峭，但有藤蔓可以攀爬。

“我先下。”赵铁山说。

他抓住藤蔓，慢慢滑下去。接着是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轮到叶凌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关心虞把藤蔓绑在他腰上，和另一个成员一起，慢慢把他放下去。

最后是容妃和关心虞。

当关心虞的双脚踩在乱石滩上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四十二个人，全部安全撤离。

赵铁山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但有两个成员在营救时受了伤，需要立刻处理。陈小五带人去周围警戒，青龙会成员开始生火取暖。

关心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终于可以喘口气。

腿上的伤口已经疼到麻木，失血让她头晕目眩。但她还是强撑着，检查叶凌的伤势。铁链已经被砸开，但脚踝磨得血肉模糊。身上还有多处鞭伤，有的深可见骨。

“你会没事的。”她低声说，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叶凌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谢谢。”他说。

关心虞摇摇头，想说什么，但突然眼前一黑。

晕过去的前一秒，她听到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是一处，是很多处。

从北方，从南方，从四面八方。

然后有人惊呼：“看！军队！”

关心虞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正在移动。

像潮水一样，朝着京城的方向涌去。

而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忠义盟成员从树林里冲出来，踉跄着跑到赵铁山面前，嘶声喊道：“统领！不好了！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太上皇的传令兵，他们说……他们说……”

他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说什么？”赵铁山抓住他的肩膀。

“太上皇的军队已经开始向京城进发！”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计划在处决叶国师的同时，发动总攻！现在……现在军队已经开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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