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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生母之谜


计明一夜未眠。

帐篷里的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彻底熄灭。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他包裹其中。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眼睛盯着帐篷门口的方向——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像一把薄薄的刀片,切开了黑暗。

母亲还活着。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寺庙里的钟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他试图回忆母亲的样子,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那是他根据丞相的描述,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温柔的眼睛,柔软的手,温暖的怀抱。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个影子,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

现在,丞相说,那不是影子。

那是真实存在的人。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是巡逻的士兵,他们的脚步声像战鼓,敲打着地面,也敲打着计明的心。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

天亮了。

营地笼罩在灰白色的晨雾中,火把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在空气中飘散。士兵们正在整理装备,铁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命令呼喊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的焦味,还有清晨露水的湿气。

“计明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计明回头,看见两名身穿黑衣的护卫站在帐篷外。他们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腰间佩着长刀,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其中一人微微躬身:“丞相大人有请。”

计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带路。”

***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计明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他们已经离开营地一个时辰了,马车一直向北行驶,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越过一条又一条溪流。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枝叶几乎要伸进车厢里。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溪水声,哗啦啦的,像永不停歇的叹息。

丞相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

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而苍白,像没有血色的枯枝。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计明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快到了。”丞相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

计明没有说话。

马车又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车夫掀开车帘,一股更浓郁的松木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潮湿的霉味。计明下了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谷的入口处。

山谷很深,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谷底有一条小路,小路两旁长满了参天古树,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很凉,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叶味道。

“跟我来。”丞相说。

他走在前面,两名黑衣护卫跟在计明身后。四人沿着小路向山谷深处走去。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远,但在这样幽深的山谷里,反而显得更加寂静。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石屋,建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块空地上。石屋不大,只有三间房的样子,墙壁是用粗糙的青石砌成的,上面爬满了藤蔓。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茅草已经发黑,显然年代久远。石屋周围有一圈木栅栏,栅栏很高,顶端削得很尖,像一排排指向天空的矛。

栅栏门口站着两名守卫。

他们穿着和黑衣护卫一样的装束,但腰间佩的不是长刀,而是弩箭。弩箭已经上弦,箭尖在透过树冠的微光中闪烁着寒光。看见丞相,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开门。”丞相说。

栅栏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计明跟着丞相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石板。石屋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上已经生了一层绿色的铜锈。

丞相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一声,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股更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药草的味道。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上钉着木条,木条之间的缝隙很小,只能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光线里,灰尘在缓慢地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计明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屋里的陈设。

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床上铺着粗布被褥,被褥已经洗得发白。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还有半碗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门,面向墙壁。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衣裙,衣裙已经很旧了,袖口和裙摆都有磨损的痕迹。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如瀑,一直垂到腰际,但发梢已经有些干枯分叉。她的肩膀很瘦,瘦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在素白的衣裙下显得格外脆弱。

“云妃。”丞相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一个老朋友,“你看谁来了。”

女人缓缓转过身。

计明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澈,明亮,里面盛满了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绝望。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计明记忆中的影子一模一样。

温柔的眼睛。

“明儿……”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计明的心上,“是我的明儿吗?”

计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开始发热,视线开始模糊。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踉跄得像喝醉了酒。他走到女人面前,跪了下来。

“母亲……”他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的手伸过来,颤抖着,抚摸他的脸。

那双手很凉,很瘦,手指关节突出,皮肤粗糙得像树皮。但那种触感——那种触感让计明想起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想象。温暖的怀抱,柔软的手,温柔的眼睛。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

“长大了。”女人说,眼泪从她深陷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的明儿长大了。”

计明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像风中残烛。

“为什么……”他问,声音哽咽,“为什么您还活着?为什么丞相要骗我?”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丞相。丞相依然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计明从未见过的光芒,混合着得意,怜悯,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因为先皇。”女人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因为你的父亲,先皇计渊。”

***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女人——云妃,先皇最宠爱的妃子,计明和叶凌的生母——缓缓开口。她的目光越过计明的肩膀,看向窗外那几缕微弱的光线,仿佛能透过时光,看见十五年前的皇宫。

“那时我刚生下你们。”她说,“双生子,这在皇室是大忌。朝中那些大臣,那些宗室长老,他们说双生子不祥,说你们其中一人必须死,否则会祸乱江山。”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计明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在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先皇不肯。”云妃继续说,“他说,两个都是他的骨肉,两个都要活。他想了三天三夜,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把你们分开。一个留在宫里,作为皇子抚养;一个送出宫外,交给可靠的人,隐姓埋名,平安长大。”

计明的心脏狠狠一抽。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叶凌留在宫里,我……”

“你被送走了。”云妃说,眼泪又流了下来,“先皇把你交给了国师叶凌——不是现在的叶凌,是上一任国师,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他给你取名计明,让你以他的弟子身份生活,远离皇宫,远离权力,远离危险。”

“那您呢?”计明问,“您为什么……”

“我自愿留下。”云妃说,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如果我跟着你一起走,丞相——当时的吏部尚书李斯——一定会怀疑。他会追查,会发现真相。所以我留下,留在宫里,作为人质,作为筹码,让先皇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霉味和药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苦涩的味道。

“先皇驾崩后,一切都变了。”云妃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太子继位,丞相李斯权倾朝野。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真相——知道叶凌不是真正的皇子,知道你才是。他开始追查你的下落,同时……同时把我囚禁起来。”

她的目光转向丞相。

丞相依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计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他把我关在这里,十五年。”云妃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听话,只要我不把真相说出去,他就会保证你的安全。他说,他会把你培养成他最得力的助手,让你拥有权力,拥有地位,拥有……一切。”

计明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起这十五年来,丞相对他的“培养”。教他武功,教他谋略,教他如何杀人,如何算计,如何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工具。他以为那是恩情,是栽培,现在才知道——那是控制,是驯化,是把一把刀磨得锋利,然后握在自己手里。

“但他骗了你。”云妃突然说,声音变得尖锐,“明儿,他骗了你,也骗了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拥有权力,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杀死叶凌,利用你搅乱朝堂,利用你……实现他自己的野心。”

计明抬起头:“什么野心?”

云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丞相,看了很久,久到计明以为时间都停止了。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计明耳边炸响。

“他想当皇帝。”

***

空气凝固了。

石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还有远处溪水的哗啦声。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缓慢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计明跪在地上,握着母亲的手,感觉到她的手突然变得冰冷,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他想当皇帝。”云妃重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他帮助北狄入侵,不是为了真的让北狄占领江山,而是为了制造混乱。等边境大乱,朝堂动荡,太子无力控制局面时,他就会……他就会站出来,以‘救国’的名义,夺取皇位。”

计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丞相的计划——三天后,子时,黑风谷,会见北狄使节,商议入侵细节。他以为丞相是要卖国求荣,是要借助北狄的力量铲除异己,巩固权力。现在才知道,那只是第一步。

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夺位。

这才是丞相真正的目的。

“他需要你。”云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需要你杀死叶凌,因为叶凌是皇子,是正统,是他篡位的最大障碍。需要你传递假情报,误导朝廷,让边境守军倒戈,让北狄顺利入侵。需要你……成为他手中的刀,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计明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自己肩上的伤口,想起那个假人头,想起自己跪在丞相面前,说“叶凌已死”。他以为自己在执行任务,在卧底传递情报,现在才知道——他每一步都在丞相的算计之中,他每一个行动都在推动丞相的篡位计划。

他是一枚棋子。

一枚自以为聪明的棋子,其实一直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明儿。”云妃突然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让计明感到疼痛,“你必须阻止他。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如果他篡位成功,如果北狄真的入侵,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会变成地狱。”

计明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十五年的痛苦,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绝望,但现在,那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坚定的光芒,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终于不再颤抖。

“去找叶凌。”云妃说,“去找你的哥哥。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丞相的计划。你们必须联手,必须阻止黑风谷的会面,必须阻止北狄入侵,必须……必须救出所有被丞相控制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又流了下来。

“包括我。”她说,“但不要冒险。如果救不了我,就不要救。江山社稷,比我的命重要。”

计明摇头:“不。”

“明儿……”

“我会救您。”计明说,声音坚定得像誓言,“我会救您,也会阻止丞相。我会做到。”

云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计明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美的笑容。苍白瘦削的脸上,因为那个笑容,突然有了光彩,像枯萎的花重新绽放。

“我的明儿。”她说,“长大了。”

***

离开石屋时,天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依然很凉,但计明感觉不到——他的心里燃烧着一团火,一团愤怒的,坚定的,不容熄灭的火。

丞相走在他前面,背影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阴沉。

“都听清楚了?”丞相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计明深吸一口气:“听清楚了。”

“有什么想法?”

“我会按照您的计划行事。”计明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三天后,黑风谷,我会协助您完成会面。”

丞相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站在一片光斑里,阳光照在他深紫色的锦袍上,照在他苍白而深刻的脸上。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闪烁着计明看不懂的光芒。

“很好。”他说,“记住,你母亲的安全,取决于你的表现。”

计明点头:“我明白。”

丞相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

计明跟在后面,脚步沉稳,但心里在飞速思考。他必须把消息传递出去——不仅是黑风谷会面的情报,还有丞相篡位的真实目的,还有母亲还活着的事实。他必须告诉叶凌,必须改变计划。

但怎么传递?

丞相一定会监视他。那两个黑衣护卫,还有石屋外的守卫,还有……还有这山谷里可能隐藏的更多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丞相的掌控之中。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

计明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密林,溪流,陡峭的山崖。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架精密的机器,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每一种风险。

突然,他看见了什么。

路边的一棵树上,刻着一个记号。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记号——三道平行的刻痕,刻在树干离地三尺的位置。刻痕很新,树皮翻卷,露出里面新鲜的木质。那是叶凌教他的记号,意思是:我已抵达附近,等待联络。

计明的心脏狠狠一跳。

叶凌已经到了。

就在这附近。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其他方向。但他的心里,一个计划正在迅速成形。一个危险的,大胆的,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计划。

但必须这么做。

为了母亲,为了哥哥,为了江山社稷。

马车终于回到了营地。

营地依然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士兵们在操练,铁匠在打铁,马夫在喂马。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还有马粪的味道。计明下了车,跟着丞相走向中央帐篷。

“去休息吧。”丞相说,“养好精神,三天后还有重要任务。”

计明躬身:“是。”

他走向自己的帐篷,脚步平稳,但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是那两个黑衣护卫,他们站在丞相帐篷外,像两尊石像,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监视已经开始了。

计明掀开门帘,走进帐篷。

帐篷里很暗,只有从门帘缝隙透进的几缕光线。他走到木案前,坐下,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切——石屋的位置,守卫的布置,母亲的样子,丞相的话。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纸笔。

他必须写一封信。

一封可能决定一切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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