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宫宴前夕,暗流涌动
夜,浓稠如墨,沉沉地压在京城上空。“回春堂”的地下密室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暂时隔绝喧嚣与杀机的孤岛。灯火如豆,将围坐在木桌旁的四道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摇曳。
苏晚已将日间在宫中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再次梳理复述。景仁宫内那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玉佩牵引,偏僻小院墙后奇异的共鸣,柳贵妃看似慵懒实则句句机锋的试探,高公公如影随形的冰冷目光,以及周婕妤那几句看似无心、却暗藏玄机的话语……
“……最后一块碎片,必在景仁宫内无疑。那股牵引感,离得越近,越是清晰,尤其在靠近柳氏寝殿深处时,最为强烈。”苏晚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玉佩发烫的触感,“而那处偏僻小院……共鸣虽弱,却与我手中碎片,尤其是墨叔给的那块紫玉,隐隐呼应。我怀疑,那里要么是柳氏存放与玉佩相关之物(或许不止碎片)的秘所,要么……可能与前太子被囚之地有关联,或者两者皆是。”
沈墨花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张他凭记忆绘制的、标有宫中主要宫殿和隐蔽路径的简图)缓缓移动,最终点在“景仁宫”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若苏娘子感知无误,这最后一块碎片,最可能藏于柳氏的寝宫私库,或是……她的密室。景仁宫早年是前朝宠妃所居,据说宫内确有前朝留下的隐秘地室,但具体位置,外人绝难知晓。”他又指向另一处,靠近冷宫区域的一个模糊圆圈,“至于这偏僻小院……老奴隐约记得,早年宫中老人提过,景仁宫后墙外,与废置的‘撷芳园’相邻处,确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库院,据说下面有暗道,但早已封死。若前太子被移出‘静思宫’,秘密囚于他处,此地……倒不失为一个选择。”
陆承宇双臂环胸,背脊挺直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最终落在“回春堂”的位置,沉声道:“关键在于明日宫宴。柳氏摆下鸿门宴,我们便去赴宴,但要重新分工,目标更明确,风险也要重新评估。”
他看向沈清辞:“沈姑娘,你随墨叔赴宴,目标不变——观察柳氏展示的‘祥瑞’,留意可疑之人,设法接触可能知晓内情或同情沈家的官员,但切记,安全第一,绝不主动暴露。若事不可为,立刻按备用计划撤离。”
沈清辞颔首,眼神冰冷而坚定:“我明白。我会以‘陈三’的身份,尽量低调。柳氏若真在宴上出示与玉佩相关之物,或提及沈家旧案,便是我们的机会。墨叔已暗中联络了两位昔日与家父有旧、如今在朝中尚有清名的御史,他们或可在关键时刻,出言质疑,制造混乱。”
陆承宇又看向苏晚,目光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但语气依旧沉稳:“晚晚,你不能再以寻常医者身份入宫。柳氏既已起疑,必会严防。墨叔,能否通过‘福顺’,安排苏晚以……比如,为某位地位不高、但明日需在宴上伺候的宫女或嬷嬷‘应急看病’的名义,提前入宫,混在伺候宴席的低等仆役中?这样目标小,且有机会在宴席开始前、或过程中,借口‘取药’、‘更衣’短暂离席,探查景仁宫和那处小院。”
沈墨略一思索,点头:“可以一试。御膳房明日需大量人手,福顺可安排苏娘子扮作帮忙递送菜肴或器皿的粗使宫女,腰牌服饰老奴能弄到。宴席之上,人多眼杂,低等宫女偶尔离开片刻,只要不太久,不易引人注意。只是……”他担忧地看着苏晚,“苏娘子需得受些委屈,且要万分机警,宫中规矩森严,行差踏错便是大祸。”
“我能行。”苏晚毫不犹豫,目光澄澈,“只要能靠近景仁宫,找到碎片线索,确认前太子下落,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我会小心。”
“我留在外策应。”陆承宇接道,语气斩钉截铁,“墨叔,烦请您将沈家目前在京城能动用、且绝对可靠的人手名单和联络方式给我。我需要知道,一旦宫中信号发出,我们能调动多少人,从哪个方向、以何种方式接应,最快需要多久。同时,‘回春堂’内外警戒需再加强,我怀疑今日跟踪晚晚的人,可能已经注意到这里。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柳氏可能已怀疑此地,甚至会在宫宴同时,派人查抄。”
沈墨神色一凛,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以密语写就的小册子,又详细说明了几个紧急联络点和暗号。陆承宇快速记忆,脑中已开始推演各种突发状况下的应急预案。
计划在压抑的空气中反复推敲、完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被拿出来剖析、斟酌。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子夜。
就在商讨接近尾声时,苏晚忽然身体微微一颤,抬手按住了心口。怀中贴身收藏的四块玉佩碎片,毫无征兆地同时变得滚烫!那热度并非刺痛,却带着一种强烈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一股清晰无比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猛地绷紧,直直指向东北方向——皇宫,景仁宫!这一次的感应,比白日在宫中时,还要强烈数倍!她甚至能“感觉”到,在景仁宫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被什么力量激发,与它们遥相呼应!
“碎片……在发烫!感应很强!在景仁宫……很深的地方……好像在动?”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沈清辞和陆承宇几乎同时摸向自己怀中的碎片,果然,也传来了清晰的温热与共鸣!沈墨虽无碎片,但见三人神色,也知有异。
“柳氏在做什么?”沈清辞眼神骤寒,“深夜激发碎片感应……她是否已经察觉我们在集齐碎片?还是……她在尝试催动或研究那最后一块碎片?”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更加凝重。柳贵妃深夜不寐,所图必然非小。
同一时刻,景仁宫深处,一间墙壁以金丝楠木包镶、地上铺着西域厚绒地毯、燃着昂贵龙涎香的隐秘静室内。柳贵妃褪去了白日华丽的宫装,只着一袭月白色软缎寝衣,云鬓松挽,屏退了所有宫人。她面前的红木案几上,铺着一块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锦缎,锦缎之上,赫然并列摆放着三块玉佩碎片!一块色泽赤红如血,一块幽蓝如深海,一块明黄如金!三块碎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与各自颜色相应的光晕,彼此之间似有流光隐隐勾连。
柳贵妃纤长如玉的手指,正轻轻拂过那块赤红碎片,眼神痴迷而狂热,低声自语:“快了……就快了……‘赤阳’、‘玄冥’、‘钧天’已归位,只差‘青木’与‘后土’……感应越来越强了,‘青木’碎片果然在京城,而且……似乎不止一块在靠近?是那些老鼠吗?呵,来得正好……”
她身后阴影中,高公公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低声禀报:“娘娘,派去盯‘回春堂’的人回报,那铺子今日闭门,但后巷有生面孔出入,似有戒备。跟踪那女大夫的人也被甩脱了两次,对方很是警觉。”
柳贵妃冷笑一声,头也未回:“跳梁小丑,垂死挣扎罢了。明日宫宴,给本宫把网张好了。凡与沈家、与那女大夫、与玉佩有牵扯的,一个都不许放过!还有,让‘影卫’和供奉堂的那几位,给本宫打起精神,明日宫宴,若有异动,格杀勿论!本宫要借着这场宴席,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还有朝堂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一并清理干净!这传世玉佩的秘密,这大靖的江山,注定是本宫和皇儿的!”
“是!”高公公深深躬身,眼中闪过残忍的兴奋。
而在京城不同的角落,暗流同样在涌动。几位身着便服、神色凝重的官员,在深夜的书房中,对着手中的密信或口信,或叹息,或愤慨,或默默销毁证据,或提笔疾书。一些看似普通的民宅或店铺后院内,人影悄无声息地集结,检查兵器,更换衣衫,低声传达着指令。更有数道身影,凭借着对宫墙巷陌的熟悉和伪造的腰牌,如同滴水入海,悄然融入了沉睡中的皇城,消失在重重的宫殿阴影之下。
“回春堂”密室内,商议终于告一段落。沈墨匆匆离去,做最后的安排。密室内只剩下苏晚、陆承宇和沈清辞三人。灯火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苏晚看着掌心那枚陆承宇悄悄塞给她、带着他体温的暖黄色碎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枚碎片似乎比平日更加温润,光华内敛,却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拿着它。”陆承宇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遇险,用灵脉之力催动它,我能感应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回来。我就在外面,一里,十里,百里,我都会在。”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苏晚重重点头,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所有的勇气和牵挂。她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映着灯火,仿佛融化了些许冰层,流露出罕见的柔和与深切的担忧。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苏晚握着碎片的手上,触手微凉,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道。
“明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宫中步步杀机,柳氏心狠手辣,你孤身潜入,务必慎之又慎。记住墨叔的交代,收敛锋芒,保全自身。玉佩与前太子之事,能探则探,不能则罢。你的安危,同样重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我们分头行事,但目标一致。无论如何,都要尽力平安归来。待到此间事了,沉冤得雪,我沈清辞,必不负二位今日舍命相助之情。”
苏晚反手握紧她的手,感受到那掌心因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心中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暖流:“沈姑娘放心,我们都会小心的。你也要保重。宫宴之上,刀光剑影,未必比宫中轻松。”
陆承宇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眼中彼此映照的坚定光芒,胸腔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一种奇异的、在绝境中淬炼出的信任与羁绊。他默默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武器和沈墨留下的联络信物,将京城地图和各方势力要点在脑中再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长夜将尽,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晨钟悠扬沉闷的声响,穿透黎明的薄雾,宣告着新的一日,也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一日,即将到来。
苏晚和沈清辞相视一眼,同时松开手,各自转身,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乔装、药物、信物。陆承宇则走到密室唯一的通风口下,静静站立,如同即将出征的将军,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布局与心境。
晨光,终于艰难地撕开夜幕,吝啬地洒入密室狭窄的气窗。三人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清晰而挺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黑暗中悄然滋长的、微弱却顽强的希望。
宫宴的帷幕,即将拉开。而暗流之下的汹涌搏杀,也已箭在弦上。
(https://www.635book.com/dzs/69368/49946993.html)
1秒记住零零电子书:www.635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35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