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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草药疗伤,清辞示好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幕,也照亮了昨夜激战后留下的满目疮痍。山坡上,临时营地一片狼藉,折断的兵刃、散落的箭矢、深褐色的血迹浸入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血腥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

沈清辞下令在此休整半日。流民们大多惊魂未定,瑟缩在相对完好的角落,低声啜泣或茫然呆坐。昨夜战死的三名流民已被简单掩埋在不远处的树下,新起的土堆像沉默的伤口,刺痛着每个人的眼睛。伤员的**此起彼伏,气氛沉重。

苏晚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强撑着疲惫,开始清点所剩的草药。她的布包在昨夜奔忙中遗失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些零散的、品相一般的枝叶,治疗外伤的金疮药和消炎草药更是所剩无几。看着几名重伤的护卫和流民因缺乏良药而痛苦的面容,她眉头紧锁,心中焦急。

沈清辞在护卫的搀扶下,巡视了一圈营地,查看了己方人员的伤势。她的左臂伤口已由苏晚重新处理包扎,行动仍有些不便,但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看到苏晚对着所剩无几的草药发愁,她略一示意,那名仅存的、伤势较轻的护卫立刻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墨绿色皮囊,双手捧到苏晚面前。

“苏娘子,”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这里有些‘玉枢散’和‘九一丹’,对外伤止血、生肌、防脓有奇效,你且拿去用。”

苏晚一怔,接过皮囊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玉瓶和瓷罐,密封极好。她小心地打开一瓶“玉枢散”,只见药粉细腻如雪,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气味清凉芬芳;又打开一罐“九一丹”,是暗红色的膏体,触手温润,药香扑鼻。这两种药,光是看品相和气味,就知绝非市面上能见的凡品,恐怕是宫廷或顶级世家才有的秘制伤药。

“这……太珍贵了。”苏晚下意识地推拒。昨夜沈清辞已赠药在先,如今又拿出这等宝物。

“药是拿来救人的,不是珍藏的。”沈清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昨夜若无你,伤亡更重。这些药,用在当用之处,便是它们的价值。不必推辞。”

苏晚感受到她的诚意,不再矫情,郑重道谢:“多谢沈姑娘,苏晚定不辜负这些良药。”她立刻开始行动。

先为受伤最重的护卫处理。那人肩头被刀劈开,深可见骨,昨夜只是草草止血包扎,此刻伤口周围已红肿发烫。苏晚用煮沸后晾凉的盐水(盐是沈清辞护卫行囊中的)小心清洗创口,动作轻柔却毫不拖沓,仔细剔去残留的碎布和污物,然后用“玉枢散”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沾血即凝,竟有微弱的温热感,出血立止。她又取出“九一丹”,用干净木片挑出少许,混合了一点捣烂的蒲公英汁液(消炎),轻轻敷在伤口周围红肿处,最后用煮沸消毒的棉布重新包扎妥当。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一边包扎,一边低声嘱咐那因疼痛而紧绷的护卫:“伤口很深,万幸未伤筋脉。这两日手臂不可用力,尽量平放。按时换药,保持洁净,应无大碍。”

那铁塔般的汉子看着苏晚专注而平静的面容,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与缓解的痛楚,眼中露出感激,闷声应道:“多谢苏娘子。”

接下来是为另一名腿部中箭的护卫取箭镞、清创、上药。苏晚的手法稳、准、快,即便在简陋的条件下,也尽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清洁和无创(相对这个时代而言)。沈清辞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目光落在苏晚那双沾满血污药渍、却稳定异常的手上,又掠过她微微苍白却神情坚定的侧脸,清冷的眸子里,欣赏之色越来越浓,几乎不加掩饰。

当苏晚用一种奇特的、交叉八字法为一名腹部被划开、肠子险些外露的流民进行包扎固定时(此法能更好避免腹压增加导致伤口崩裂),沈清辞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苏娘子这包扎腹腔的手法,颇为奇特,我从未见过。可是师门独传?”

苏晚心中微凛,手上动作未停,低着头,声音平静地回答:“是家传的一些土法子。外婆说过,腹部受伤,最怕内胀和崩裂,这样绑缚,能稳妥些。”她将源头再次推给“外婆”,这是她目前想到的最稳妥的解释。

沈清辞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道:“你于外伤急救一道,思路清晰,手法果决,更难得是心细如发,顾虑周全。许多行医多年的郎中,也未必有你这份镇定与周全。”

这评价极高。苏晚脸微热,谦逊道:“沈姑娘过奖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处理完重伤员,苏晚又马不停蹄地为其他轻伤员清洗、上药、包扎。陆承宇肋下的伤口也重新处理过,敷上了“九一丹”,疼痛缓解了许多。他默默跟在苏晚身边,在她需要时递上工具、清水,或用袖子为她擦去额角的汗水,动作自然体贴。苏晚偶尔抬头,给他一个疲惫却安心的眼神,两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流动。

沈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陆承宇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当最后一名伤员的伤口处理完毕,日头已近中天。苏晚几乎累得直不起腰,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脸色因过度劳累和失血(她自己手臂也有轻微划伤)而显得更加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一只骨节分明、握着水囊的手伸到她面前。苏晚抬头,对上沈清辞清冷的眸子。

“歇息片刻,喝点水。”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比起初遇时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谢谢。”苏晚接过,小口喝着微甜的清水,感觉干涸的喉咙和紧绷的神经都稍稍舒缓。

沈清辞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峦,忽然开口道:“你的医术,不仅限于外伤急救。昨日你提及的时疫辨证用药,思路亦清晰准确。寻常医者,能精于一道已属不易,你却似内外兼修,更难得是触类旁通,不拘泥古方。”

苏晚握着水囊,斟酌着词语:“只是自幼跟着外婆,看得杂,学得杂。外婆常说,病无常形,医无定法,贵在明理变通。”

“明理变通……”沈清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晚,“令外祖母,必是一位奇人。而你,得其真传,青出于蓝。”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苏娘子,以你之能,困于乡野,或是随我等颠沛流离,实是可惜。”

苏晚心中一动,静静等待下文。

沈清辞继续道:“大靖太医院,汇集天下医道英才。虽亦有迂腐守旧之辈,但其中不乏真才实学、胸怀济世之心的太医。以你之医术与心性,若能入得太医院,精研典籍,切磋医术,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女医官,悬壶济世,活人无数,亦不必再受这流离战乱之苦。”

太医院!女医官!这是沈清辞抛出的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未来。安稳、尊荣、精进医术的机会、实现价值的平台……对于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医者,这都是难以拒绝的邀请。

苏晚沉默了片刻。她确实心动,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那个能安心钻研医术、救治更多人、或许也能接触更多这个世界核心秘密(比如灵脉、比如回去的方法)的环境。但她也清醒地知道,太医院那种地方,必然是权力交织、关系复杂之地,以她和陆承宇的身份背景,贸然进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更何况……

她抬起头,迎上沈清辞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沈姑娘好意,苏晚心领。只是眼下,我与承宇只求一处安稳之地,了此残生,寻得归途。至于太医院……”她轻轻摇头,“非我所愿,亦非我所能及。医术是用来救人的,无论在庙堂之高,还是在江湖之远,只要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沈清辞静静地看了她许久,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融化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并未因苏晚的拒绝而不悦,反而语气更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能有此心境,更为难得。”她顿了顿,又道,“至于你们所寻的‘归途’……我既承诺相助,必会尽力。待此事了结,我自会动用手中资源,为你们打探。”

“多谢沈姑娘。”苏晚真诚道谢。

沈清辞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那本昨日赠予苏晚的《南荒百草辑略》,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种药材的图谱道:“此去北行,气候渐寒,山中多有毒瘴与寒症。这‘火阳花’与‘冰魄草’的记载,你需仔细看看,或有用处。”她将书册递还,又补充道,“此书你且收好,日后行医,或有裨益。”

这已不仅仅是赠书,更是承认了苏晚在医术上的地位,并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的一些医药知识(至少是部分)分享给她。这是一种姿态的明显转变,从最初的审视、利用,到如今的认可、甚至隐隐有引为同道、加以培养的意味。

苏晚双手接过,再次郑重道谢。她能感觉到,沈清辞这座冰山,似乎正在对她,也对他们夫妇二人,悄然开启一道缝隙。

午后,队伍在一片相对肃穆的气氛中,掩埋了死者,整理了行装,准备再次出发。沈清辞决定不再走猎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险峻、几乎垂直向上的山脊线,据她说,这条路可直插“望北川”后山,能最大程度缩短行程,避开可能的拦截,但极其耗费体力,对伤员更是考验。

出发前,苏晚抓紧最后一点时间,靠坐在一块背阴的石头后,翻看那本《辑略》。她很快找到了沈清辞提及的“火阳花”和“冰魄草”,仔细记下性状和用法。翻阅间,她的目光忽然被夹在书中页的一枚薄如蝉翼、颜色泛黄的书签吸引。书签所在的那一页,绘制的正是那株“灵脉草”。

与书中其他图谱相比,这一页的注解笔迹似乎略有不同,更显古拙,旁边还有数行极小的、以朱砂批注的字迹,若非仔细看,极易忽略。苏晚凝神细辨,只见上面写着:

“灵脉草,通幽之兰。世所罕有,非灵地不生。服之可微弱激发灵脉本源,然需辅以特殊心法导引,或借同源之物为引,否则药力散逸,十不存一,徒然浪费。灵脉觉醒,福祸相依,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轻触。切记,切记!”

特殊心法?同源之物为引?灵脉觉醒,福祸相依?

苏晚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想起昨夜自己贸然服下那株最小的灵脉草后,体内两股气息冲撞的痛苦与随后的舒畅,想起玉佩那异常的滚烫……玉佩,就是“同源之物”吗?那“特殊心法”又是什么?沈清辞知道这些吗?她赠书时,是否刻意将书签留在了这一页?

疑问如潮水般涌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碎玉,玉佩传来温润的回应,仿佛在安抚她纷乱的心绪。

与此同时,陆承宇正与那名伤势较轻的护卫低声交谈,借着帮忙检查行装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打听着京城的风土人情、朝堂局势。护卫言语谨慎,但提及柳贵妃时,仍不免流露出深深的忌惮,并隐晦地暗示,京中局势诡谲,几位皇子年岁渐长,暗流汹涌。

“沈家……便是因不愿涉入党争,又知晓些旧事,才遭了无妄之灾。”护卫最后低声叹道,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陆承宇心中了然。沈清辞的麻烦,果然根植于帝国最高层的权力斗争,凶险程度远超想象。而他们要去的“望北川”,恐怕也绝非普通的避难之所。

远处,密林深处,几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山坡上正在集结的队伍。为首一人,正是昨夜袭击中逃走的那个黑衣人头目。他脸色阴沉,肩头缠着染血的布条,对着身旁手下做了一个手势,几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遥遥辍上了队伍。

休整结束,危机未除。短暂的温情与示好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迫在眉睫的追杀。苏晚收起书册,将疑惑深埋心底;陆承宇握紧刀柄,眼神锐利。队伍在沈清辞的带领下,再次踏上征途,朝着那条险峻的山脊线,沉默而坚定地进发。前方,是缩短的路径,也是更高的险峰,以及必然更残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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