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请缨赴边关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的焦点全在北境。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有喜有忧。镇北将军赵广率军抵达铁壁关,稳住了防线,小胜了几场,斩首数百,算是提振了些士气。但兽潮并未退去,反而在黑风山脉外围聚集,似乎在酝酿更大的攻势。
朝会上,争论也愈发激烈。
主战派以雍烈为首,主张增兵,主动出击,将兽潮彻底剿灭,一劳永逸。主和派则忧心军费开支庞大,且冬季将至,北境苦寒,不宜久战,应固守防线,待兽潮自行退去。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龙椅上的皇帝雍稷,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雍宸依旧称病,没有上朝。但他让秦公公每日去宫门口,花点银子,从那些散朝出来的低阶官员口中,打听朝会的内容。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第七日,又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
不是捷报,是噩耗。
镇北将军赵广贪功冒进,率五千精骑出关,意图偷袭兽潮后方,反中埋伏。五千骑折损大半,赵广本人身中三箭,被亲兵拼死抢回,昏迷不醒。兽潮趁势反扑,铁壁关岌岌可危。
消息传回,举朝哗然。
雍烈是力主出击的,赵广是他的爱将,这次惨败,等于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朝会上,主和派的官员群起攻之,言辞激烈,雍烈脸色铁青,几次想拔剑,都被身旁的幕僚死死拉住。
皇帝震怒,当场摔了茶盏,下旨将赵广革职查办,押解回京。但谁去接替?
北境如今是个烫手山芋。胜了,是分内之事;败了,就是第二个赵广。而且兽潮凶猛诡异,背后可能有人操纵,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甚至马革裹尸。
朝堂上,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官员们,此刻都沉默了。武将们眼观鼻鼻观心,文官们低头看鞋尖,谁也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清晰地在殿尾响起:
“儿臣雍宸,愿往北境,押送军资,戴罪立功,为父皇分忧。”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但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雍宸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皇子常服,站在殿尾的阴影里,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整个大殿,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殿内死寂。
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出了名的“废脉”七皇子,病得快死了的雍宸,要去北境?押送军资?戴罪立功?
雍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老七,你病糊涂了吧?北境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妖兽横行,就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去了是送死,还是给将士们添乱?”
雍明也微微蹙眉,温声道:“七弟,你的孝心,父皇和我们都明白。但北境凶险,你身体又未痊愈,实在不宜远行。还是在宫中好生休养为是。”
连那些平时不掺和皇子争斗的朝臣,也纷纷摇头。在他们看来,雍宸此举,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想哗众取宠,搏个名声。但用命去搏,未免太蠢。
龙椅上,雍稷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电,射向雍宸。
“你,想去北境?”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雍宸出列,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儿臣前日病中胡言,妄议国事,本就有罪。如今北境危急,儿臣身为皇子,不能上阵杀敌,但押送军资、抚慰伤员、协助处理后方庶务,尚可勉力为之。恳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只提“押送军资”、“处理庶务”,绝口不提“参赞军机”、“领兵打仗”,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纯粹打下手的、无关紧要的位置。
雍稷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位七皇子,他向来不喜。不仅仅是因为他“废脉”,更因为他身上,有他生母的影子——那种安静、隐忍,却又似乎藏着什么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神。
但今日,这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野心,不是愚蠢,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好像他不是在请缨去凶险的北境,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可知,北境如今是什么光景?”雍稷缓缓开口。
“儿臣听闻,兽潮凶顽,将士死伤,百姓流离。”雍宸垂首道。
“那你可知,此去凶险,刀剑无眼,你若是死在路上,或是被妖兽所噬,朕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这话说得极重,极冷。
但雍宸依旧平静:“儿臣知道。但儿臣更知道,皇子享万民供奉,当在国难之时,尽一份心力。哪怕只是微末之力,也是儿臣的本分。”
大殿再次安静。
许多朝臣看向雍宸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番话,说得挑不出毛病。尤其是在其他皇子避之不及的时候,他站了出来,哪怕只是去做些无关痛痒的杂事,这份姿态,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雍烈和雍明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雍宸这一招,看似愚蠢,实则狠辣。他去了北境,无论做什么,只要不死,回来就是“为国分忧、不避艰险”的功臣。而他们这些躲在后方的,相比之下,就显得……
“父皇,”雍烈忍不住开口,“七弟身子弱,此去路途遥远,万一有个闪失……”
“大皇兄,”雍宸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看向雍烈,眼神清澈,“臣弟知道自身无用,但正因为无用,才更该去。前线将士在流血拼命,臣弟在宫中锦衣玉食,于心何安?哪怕只是去帮着清点粮草、照顾伤兵,也算尽了心意。若臣弟真死在路上,那也是命,怨不得旁人。”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的固执和热血。
雍烈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你别去,前线不需要你?那岂不是显得他这位大皇子,只顾自己立功,不让兄弟为国出力?
雍明深深看了雍宸一眼,不再说话。
他知道,雍宸去定了。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准。”
一个字,掷地有声。
“封七皇子雍宸为‘北境观政使’,无决断之权,只负责押送此批军资,并协助处理北境后方庶务。三日后,随军出发。”
“儿臣,领旨谢恩!”雍宸伏地叩首。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宣政殿,议论的焦点,全在雍宸身上。
“七殿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不透啊,难道真是想搏个名声?”
“搏名声也不用拿命去搏吧?北境那地方……”
“或许是觉得在宫中无望,想去军中碰碰运气?”
“军中?就他那身子骨,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各种猜测,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雍宸这个名字,在沉寂了十七年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了朝堂众人的视线里。
雍烈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身边的幕僚低声道:“殿下,七皇子此去,会不会……”
“一个废物,能掀起什么浪?”雍烈冷哼一声,“他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传令下去,让咱们在北境的人,‘好好关照’这位七殿下。”
“是。”
另一边,雍明走在回宫的路上,脚步不疾不徐,但眉头微蹙。
“殿下在担心七皇子?”身旁的心腹太监低声问。
“我担心的不是他。”雍明摇头,“我是担心,他背后……是不是有人指点。”
“殿下是指……”
“他今日这番话,说得太漂亮,太恰到好处。不像他自己能想出来的。”雍明目光幽深,“去查查,这几日,谁去过永和宫。”
“是。”
永和宫里,秦公公跪在雍宸面前,老泪纵横。
“殿下,您这是何苦啊!北境那地方,刀山火海,您这身子才刚好点,怎么能去……”
“秦伯,”雍宸扶起他,声音平静,“这是我必须走的路。留在宫里,我只能等死。去了北境,才有活路。”
“可是……”
“没有可是。”雍宸打断他,眼神坚定,“去准备吧。轻车简从,多带些金银,少带无用之物。另外,给陈铁传信,让他把做好的袖箭和弩机部件,先送一批过来。我要用。”
秦公公看着雍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磕了个头:“老奴……遵命。老奴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去哪,老奴去哪!”
雍宸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天际,有乌云堆积,正缓缓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正要踏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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