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也记得。”周康明拿过另一张，指着上面的人像说道：“地藏殿的，说要给我超度亡魂……他娘的，本公子还没死呢！”

姜琦一页一页翻阅，越看神色越冷：“这些人的案底，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永安县，下塘县，上泽县这几个地方的县衙，还有泰安城官府的卷宗室，找到了一个，剩下的就能顺藤摸瓜，因为这些人大多都是犯了案，没处去，最后会有意无意的碰到一起相依为命。”

田七说着，从怀里掏出安飞矢给他的那枚铜腰牌，往桌上一放：“多亏了安公子的这块牌子，不然那些衙门的书吏，压根就不会让我进卷宗室的门。”

“安飞矢呢？”姜琦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安飞矢不在厅中。

“安公子这两日都不在府中，说是去泰安城办点私事。”周康明插了一句。

姜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安飞矢这家伙素来神出鬼没，他也懒得管。

继续翻阅田七带来的纸张，翻到最后，他的眉头忽地一跳：“明悟呢？为何没有明悟的，明悟能跟这群人同流合污，想来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没有案底。”田七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明悟和那个明月住持，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和尚。”

“柳州普惠寺那边，我让张宝蛋顺藤摸瓜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座寺庙，他们二人，是做错了事，被赶出了寺庙。”

田七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纸，这是一份柳州普惠寺的僧人度牒副本，上面赫然盖着柳州刺史官府的印信。

“明悟在来之前，不过是柳州普惠寺的一命知客僧，柳州那边几个寺庙的和尚对他的评价都差不多……嘴上功夫了得，佛法造诣平平，偏生最爱跟在富商屁股后头转。”

“怪不得会被撵走，不年佛法，围着富商屁股转，换做是我，也绝对撵走他。”

姜琦一副不以为的表情，。

自己是什么，佛法传道之人，天子见了都得礼遇三分，他倒好，上赶着贴富商的屁股。

哪家寺庙不是达官显贵上赶着送钱？

姜琦听完，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冷意，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周康明，过来。”姜琦朝周康明招了招手。

周康明屁颠屁颠地凑过去，在姜琦耳边低语片刻。

周康明的眼睛越听越亮，到最后干脆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跟杀猪似的，震得桌上的烛火都晃了三晃。

“绝！太绝了！”周康明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恩师，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替死鬼去……”

“等等。”姜琦又拉住他，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普惠寺的香火钱，到目前为止收了应该有四五千两，这群和尚自己留一半，另一半是给张府的。“

“你找几个人，放出风声，就说酿酒作坊发了工钱，这批工钱比上个月还多，记住了，一定要让假和尚们听到，但不能让百姓们听到。”

“这是为啥？”

“我自有安排。”

周康明也不再多问，兴冲冲地跑出了偏厅。

翌日清晨。

姜琦从床上起来，将那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知县官袍抖开，穿上，抚平最后一缕褶皱。

这半个月来他整日坐在公堂上，日日穿这身官袍，早就穿腻了。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办一件大事，一件足够让萍乡百姓记一辈子的大事。

衙门外，王六子等人悉数到齐，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主帅点兵的士卒。

姜琦的目光从他们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周康明身上。

“我要你找的人呢”

“找着了，这人可太合适了。”周康明回身拽出一个人来。

“王守石？”姜琦一惊，发现王守石确实适合干此事，除了他，没人更合适。

王守石此刻有些拘谨，他不知道发生了啥，只知道周康明喊他来给姜琦干一件事，受了姜琦的恩惠，王守石巴不得上杆子过来帮忙，可是又怕做不好。

“东家，您看，您让我干什么，我一定铆足劲，给您办好。”

姜琦细细端详王守石，甚是满意。

姜琦招手让他走上前：“今天叫你来，是要让你受几天委屈，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这委屈你受了，以后我让你儿子到酿酒作坊的账房里跟着吴建华学算账。”

王守石本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一听“账房”二字，顿时瞪大了眼睛，种田汉子家的娃能进账房，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啊！

至少子孙三代都不用愁了。

“大人，您尽管说，我信您！”

姜琦微微一笑，让王守石俯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王守石先是懵懵地点头，然后猛地摇头，然后脸涨得通红，最后闭着眼一咬牙，狠狠点了下头。

“成！我干！”

午时三刻，日头正烈。

这些寻常日里，萍乡百姓下地劳作的下地劳作，到酿酒作坊上工的上工，忙得脚不沾地。

可今日没有一个人去下地，没有一个人去上工。

天还没亮，各村各庄的锣就响了，锣声砸碎残夜，惊起树枝上栖着的麻雀。

敲锣的人是周府派出来的护院，敲三下，喊两嗓子。

“萍乡北街空场子上有大事，知县姜大人要公开审案了！”

“普惠寺的和尚摊上大事了，都来看！都来看！”

“来晚了没地方站，别说俺没提醒你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一个村子飞到另一个村子，从一户人家飞到另一户人家。

睡眼惺忪的老汉从被窝里爬起来，胡乱套上衣裳就往北街赶，正在烧火做饭的媳妇把灶膛里的柴往外一抽，抱着孩子就跟了上去。

酿酒作坊也因去的人太多，索性放假一天。

不管消息灵通的还是不灵通的，谁不认得审案二字。

自打姜琦当了代理知县，在姜琦的治理下，萍乡虽不能说欣欣向荣，可也是人人安居乐业，横行霸道的人几乎不敢露头，就算有露头的，这会也都在衙门大牢里蹲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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