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李建广的表情便变了味。

他往前迈了一步，堵住了门口。

“李秀芝，你来得正好，你方才也听到了，朱老板想要个孩子，招娣太小，一时半会也用不了，可你不一样，二十了，模样周正，能干活，肯定好生养……”

李秀芝心中一凛，怒目圆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再说一遍。”

李建广冷哼一声，面上却没什么畏惧。

这也算是自己的地盘，背后还有朱老板撑腰，他就不信李秀芝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他梗着脖子，声音都大了几分，“我说，你既然这么护着你妹妹，不如替她嫁过去，朱老板家底厚，你跟了他，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村里种地强？到时候你妈跟招娣，不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凭什么！？”招娣从李秀芝怀里探出头来，却在对上李建广那双凶狠的眼睛的时候，脸色煞白，小小的人又吓得缩了回去，却还是固执开口，“姐姐不能嫁给他！他是坏人！”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李建广喝了一声，又要伸手来拽招娣。

李秀芝把招娣往身后一拉，挡在前头。

“李建广，你把你亲闺女卖给人家当童养媳，已经够不是人了，现在还想把我也卖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你爹！”李建广恼羞成怒，一巴掌扇过来。

李秀芝偏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李建广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李秀芝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一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又一拳砸在他眼眶上。

李建广惨叫一声，血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捂着脸往后缩，“朱老板！你还不帮忙！”

朱老板站在旁边，原本还在犹豫。

他做布匹生意的，最不愿意跟人动手，吃亏了不好，但看着李秀芝把李建广按在地上打，那点犹豫被心里的邪念压了下去。

这女人，野是野了点，但模样是真不错。

自己要是能驯服这样的女人，还不知多少人会羡慕自己呢。

他抄起门后的顶门杠，朝李秀芝后脑砸过去。

李秀芝听到风声，侧身一躲，杠子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砸在桌沿上，碗碟碎了一地。

她转身，一把攥住杠子，跟朱老板较劲。

朱老板虽是个男人，力气却比不上李秀芝，杠子被她一寸一寸拽过去。

他急了，一脚踹在她膝盖上。

李秀芝吃痛，单膝跪地，手上的劲松了一瞬。

朱老板趁机把杠子抽回去，抡起来又要砸。

李建广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抱住李秀芝的腰，跟朱老板打配合，“打！打她！”

李秀芝挣扎了两下，却根本挣不脱。

朱老板的杠子砸下来，她偏头躲开，砸在肩膀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招娣缩在墙角，吓得哇哇大哭，却没忘了来帮忙，嘴里头还喊着，“不要打我姐姐！不要打我姐姐！”

李秀芝咬着牙，拼命挣开一只手，肘击李建广的肋下。

李建广吃痛，手上的劲松了一瞬。

她趁机挣脱，但朱老板的杠子又到了跟前，她躲闪不及，只能抬手去挡。

杠子砸在小臂上，叫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没吭声，咬着牙，又站起来。

朱老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这女人打不死吗？

“李建广，你按住她！”他喘着粗气，把杠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还没来得及抡下来，一只手便从后面攥住了杠子。

朱老板回头，看见一个穿军装的高大身影站在他身后。

“你——”

话没说完，那只手一拽，杠子从他手里滑出去，哐当落在地上。

顾北川站在门口，军装的领口敞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李秀芝一眼，下颌绷紧。

朱老板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嘴唇哆嗦着，“你、你是谁？”

顾北川没回答，反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朱老板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布匹架子，花花绿绿的布匹散了一地，把他埋在底下。

李建广见状，松了手，连滚带爬往门口跑。

没跑两步，后领被人拽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顾、顾北川？你怎么——”

顾北川把他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李建广，你怎么不长记性？”

“我、我没动她……是她先打我的……”李建广被踩得喘不上气，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徒劳的拍打着地面。

顾北川低头看着他，眼底并没什么情绪。

但李建广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顾北川松开脚，走到李秀芝面前，蹲下来。

她靠在墙边，抱着招娣，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招娣缩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顾北川伸出手，想碰她胳膊上的伤，手指在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疼不疼？”

李秀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忍了许久的泪水到底是憋不住了。

她松开招娣，直接扑到顾北川的怀里。

“顾北川，你终于回来了……”

顾北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招娣抱进怀里。

招娣被顾北川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哥……坏人要把姐姐卖了……还要把我卖了……我好害怕……”

“不怕了，我在呢。”顾北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

“你怎么来了？”李秀芝的声音哑哑的。

她从顾北川的怀里挣脱出来，偏头擦了一把眼泪。

顾北川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她胳膊上的伤，眉头拧成一团，“能走吗？”

“能。”

她咬着牙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顾北川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他的手很大，扣在她腰侧，滚烫滚烫的，隔着薄薄的衣裳，将温度悉数传到了她的身上。

“逞强！”

李秀芝没反驳。

朱老板从布匹堆里爬起来，鼻梁歪了，满脸是血，眯着眼睛看顾北川，嘴唇哆嗦着，“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省城有人！你一个当兵的，敢打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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